他知道自己是什麼。
是主子手裡的一把刀，是暗夜裡的一道影子，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
不是人。
他從十歲起就跟著沈昭寒。二十年了，他殺過多少人，流過多少血，受過多少傷，自己都記不清。他隻知道，主子讓他殺誰，他就殺誰。主子讓他死，他就死。
主子從不正眼看他。
他是暗衛，藏在暗處，沒有名字，沒有身份。主子叫他“七”，因為他是第七個活下來的暗衛。前麵的六個都死了，他是第七個。
他不怨。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命是什麼。
可那天晚上，一切都不一樣了。
沈昭寒喝醉了。
他從外麵回來，渾身酒氣，走路都走不穩。七在暗處跟著，看他進了屋，正要退下，忽然聽見裡麵傳來一聲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
沈昭寒摔在地上，酒壺碎了，酒灑了一地。
七走過去，想扶他起來。
沈昭寒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和平時不一樣。不是冷，不是淡，而是別的什麼。
“七。”沈昭寒叫他的名字。
他愣住了。
沈昭寒從來不叫他的名字。
沈昭寒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他說：“二十年。”
沈昭寒笑了。
笑得很奇怪。
“二十年，”沈昭寒說，“你就這麼看著我？”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昭寒把他拽到床上。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不想再想起。
隻記得很疼。
一直疼到天亮。
他蜷在床上，渾身發抖，不敢動。沈昭寒在旁邊睡著，呼吸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
他看著沈昭寒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爬起來，穿好衣服，退出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可他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從那天起，沈昭寒開始找他。
不是當暗衛的那種找，是別的。
有時候晚上，有時候白天。有時候喝了酒，有時候沒喝。來了就做那件事，做完了就走。從來不說話，從來不看他，從來不叫他名字。
他不敢問，不敢躲，不敢反抗。
他是暗衛。主子讓他乾什麼，他就乾什麼。
可他不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了。
是刀，是影子，還是別的什麼？
有一天，沈昭寒忽然說了一句話。
“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
沈昭寒站在他麵前，低頭看他。
“你是什麼？”
他說：“暗衛。”
沈昭寒說：“暗衛是什麼？”
他說：“是主子的刀。”
沈昭寒點點頭。
“記住就好。”
他記住了。
他是刀。
刀不會有感情，不會疼，不會哭。
刀隻有用處。
所以他忍著。
疼也忍著，哭也忍著，什麼都忍著。
可他忍不住發現一件事。
他懷孕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發現的。隻是有一天，他忽然吐了。吐得很厲害，吃什麼吐什麼，什麼都留不住。
他以為是生病了。
可他不敢說。
暗衛不能生病。病了就沒用了。沒用的人，會被扔掉。
他怕被扔掉。
所以他忍著。
可肚子慢慢大起來。
他摸著肚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孩子是誰的？
當然是主子的。
可主子不會要的。
主子怎麼會要一個暗衛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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