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縮在冷宮角落的稻草堆裡，慢慢的啃著手裡那個臟饅頭。
今天的饅頭比昨天更硬些，上麵還沾著灰黑色的黴斑，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挑揀了。
胃裡像揣著塊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的疼痛，喉頭湧上的腥甜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
“喲，這不是咱們尊貴的廢太子殿下嗎？還沒死呢？”
尖酸刻薄的女聲穿透風雪傳來，是負責看守冷宮的劉嬤嬤。
她踩著碎冰碴子走進來，手裡端著的木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渾濁的臟水濺了我一身。
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這點本能的反應卻引來她更放肆的嘲笑：“都這光景了還知道躲？當年你母妃害死當今聖上母妃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母妃……這個詞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剜了一下。
三年前那個血色彌漫的夜晚，禁軍鐵蹄踏破東宮大門，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我被人粗暴地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母妃穿著朝服自縊在橫梁上，她的裙擺像折斷的蝶翼，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而那個親手將白綾遞到母妃手中的人，是蕭徹。
是我曾經放在心尖上疼寵的弟弟，是那個會在桃花樹下笨拙地為我折花、會在我被太傅責罰時偷偷塞給我糖糕的少年。
可他登基那天，穿著玄色龍袍站在太和殿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宣判：“廢太子慕容珩，勾結外戚，意圖謀反，念及舊情，廢為庶人，囚於冷宮。”
舊情？我扯了扯乾裂的嘴唇，嘗到一絲血腥氣。
他所謂的舊情，就是把我關在這比豬圈還不如的地方，讓昔日的宮奴肆意欺辱，讓我每天啃著豬狗都不屑的餿食，讓我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同於下人的拖遝，那沉穩而帶著壓迫感的步伐，讓整個冷宮瞬間安靜下來。
劉嬤嬤臉上的刻薄立刻換成諂媚的笑，屈膝行禮的動作比狗還快：“參見陛下。”
蕭徹沒有理她，徑直走到我麵前。
明黃色的龍靴停在我沾滿汙泥的手旁，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龍涎香混著雪鬆香的味道——那是我從前最喜歡的香氣，如今卻隻讓我覺得窒息。
我沒有抬頭，也沒有力氣抬頭。
這三年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像巡視自己領地的猛獸，用最殘忍的方式提醒我，我是他的階下囚。
“抬起頭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可脖頸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迫使我不得不仰起頭。
三年來，他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輪廓更加深邃淩厲，一雙鳳眸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殘忍。
他穿著一件玄色常服，領口袖邊繡著暗金龍紋，即使在這破敗的冷宮裡，也難掩一身迫人的帝王威儀。
“看來這冷宮的日子，沒把你磨死。”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恨，又像是……別的什麼。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發出一陣嘶啞的咳嗽。肺腑的疼痛讓我蜷縮起來，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又在裝模作樣？慕容珩，你這點把戲，我看了三年，早就膩了。”
裝模作樣？我苦笑。是啊，在他眼裡，我做什麼都是裝的。
裝病，裝可憐，裝著還對他舊情難忘。可他不知道，我是真的快死了。太醫早就說過，我心脈受損，積鬱成疾，能撐到現在，不過是靠著一口氣吊著。
“過幾日，朕要立後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投入冰窖，連呼吸都帶著寒意。立後……是啊，他是皇帝，早就該立後了。會是哪家的貴女？溫婉賢淑，家世顯赫，能配得上他這九五之尊。
“到時候，你要親自去給皇後請安。”他蹲下身，手指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記住，是跪著去。”
屈辱像潮水般將我淹沒，我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膝蓋早已在無數次的跪罰中變得麻木，可這一次，卻像是要跪碎我的骨頭，我的尊嚴。
“怎麼？不願意？”他的手指用力，我能感覺到下頜骨傳來的疼痛，“別忘了，你的命還握在朕手裡。”
我閉上眼睛，一行清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是啊，我的命是他的，我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毀了我的家國，殺了我的親人，將我囚禁在這地獄，現在，還要我去給另一個女人下跪。
“陛下……”我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臣……臣身體不適，恐……恐不能前往。”
“不適？”他嗤笑一聲，鬆開手，像是碰了什麼臟東西似的，用錦帕擦了擦手指，“慕容珩，別給臉不要臉。三天後，封後大典，朕要在太極殿看到你。若是你敢缺席……”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朕就把你那些還沒死絕的舊部，一個個拉到你麵前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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