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與命
解春山念完最後一句，合上南華經，坐在桌前，看著鏡子發呆。
自六歲那年，他被父母送到了這武當山上，記憶裡讓他難以忘記的，是父母看著他驚恐萬分的神情，和雲龍道長答應收他做記名弟子時他們那一刻的解脫。
如今算算已是十二年整，父母卻從未再來看過他一次，隻隱約有了些消息，知道家中多了個妹妹，父母對她寵愛有加。
解春山即使日日修身養性，但每每想到此處，仍是心頭泛酸。
不過天下的父母，誰又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孩子？
解春山不怪他們，因為他知道，自己有病。
那天夜裡，自己起床上廁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驚呼。
解春山轉過身去，隻見母親嚇得跌坐在地，手腳並用不斷往後退著。
父親聽聞動靜也是趕來，看見他的眼睛之後，頓時腿腳發軟，靠著牆壁慢慢滑下。
解春山想上去扶起父母，可剛往前踏了一步，隻聽見父親大喊，近乎咆哮。
“別過來！！！”
解春山愣住了，腳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他怕極了，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己的母親，還是準備往前踏出這一步。
母親見狀，近乎哀求。
“別過來！”
六歲的解春山不知道父母為何這樣畏懼自己，明明白天的時候家裡都還其樂融融，母親給他購置了許多衣物和玩具，還給他買了一個好看的書包，慶祝他明天就要開始去上小學了。
可現在怎麼變成了這樣？
他最終還是沒有踏出那一步，因為他在廁所的鏡子裡，看見了自己的眼睛。
屋內沒有開燈，一片黑暗。
而他的眼睛，仿佛燃燒了起來，像是噴薄而出的滾滾熔岩，凶猛且無法遏製，讓人如臨深淵，無法回避。
……
收回思緒，鏡像中的瞳孔相較於以往隻能算是微微螢火，解春山嗬了口氣擦了擦鏡子，心中情緒平複了許多。
他現在慢慢開始接受自己的這雙眼睛，但也因為這雙眼睛的關係，周圍的人對他仍是有些疏遠。
總是如此，終歸是會覺得有些寂寞的，解春山起身，準備去找他的師父聊聊天。
師父雲龍是這麼些年來，唯二對待自己和普通人無異的人。
到了師父門前，解春山發現門並沒有掩上，輕輕敲了幾下後，拉開門走了進去。
“師父，師父？”
屋內隻亮了客廳一盞大燈，並沒有人，解春山了解師父的習慣，徑直往屋內書房走去。
“師父，你怎麼又躲屋裡抽煙？”
解春山探頭往屋裡一看，雲龍靠著窗沿，手中夾著一根煙，正抖著煙灰。
雲龍顯然有些出神，被這突然一問嚇了一個激靈，轉過來擺擺手：“別給你師伯他們告狀，知道沒？”
“是是是。”解春山敷衍的點頭。
“臭小子。”雲龍笑罵了一句，指了指書桌，“桌上有你的信，自己拆開看看。”
“信？”解春山順著雲龍指向的地方望去，有一封信正躺在古樸的木桌上。
信封用的羊皮紙，質地厚實柔軟，淡淡的奶色在屋內白熾燈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溫潤，燙金的徽章尤其引人注目，是一棵半朽的世界樹。
解春山拿起信封，上下打量，但不管怎麼看，總覺得這個信封跟自己的生活格格不入。
“真是我的信？”
“是啊，美國那邊寄來的。”
“美國？”
解春山一聽，更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奇心驅使下，他拆開了信封，將信紙拿出，內容居然是中文寫就：
解師侄：
許久不見！
我是小王師叔。或許你已經忘了，畢竟當年見你的時候，你才剛來山上，還沒房門的一半高。
你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關於你的申請資料上個月的時候師哥已經傳給了我一份，經過細致評估，我認為你達到了卡塞爾學院的入學標準，在此向你發出邀請。
卡塞爾學院是一所位於美國伊利諾伊州芝加哥遠郊的私立大學，我在學校裡任職教授，相信在我的指導下，你的情況會很快就會有所好轉。
至於麵試，則是師兄代勞，無需緊張。
希望能在新生報到的那天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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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山看完信封的內容，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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