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瞬間，他眼底的憤怒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不可置信。
他從業將近十年，蓋有紅戳的鑒定申請絕不會有錯。
上麵的遺體取證裡，也放著我滿目瘡痍的鑒定照片。
而下一頁，是哥哥。
我漂浮在半空中，目睹了他僵在原地的樣子。
他失措地喃喃自語：“不會，怎麼會……”
在他拿出假的鑒定報告那一刻，在他告訴我哥哥必須坐牢的那一刻。
他就應該預料到了。
我跟隨他來到停屍間。
那裡的氣溫零下八度。
而我和哥哥，在煙花漫過的那個夜晚，死在了二十多度的低溫。
周晏辭顫抖著雙手，終於鼓起勇氣掀開了我臉上的白布。
“慧敏……”
我的臉部大麵積灼燒，嘴角的血經過清理後，還是凝固了一些。
一旁的助理歎口氣。
“死者腹中還有七個月的胎兒，她得多麼絕望，才會帶著孩子一起赴死。”
周晏辭顫抖的手掌，掠過我的腹部。
那裡已經凹凸不平，透出猙獰的血絲。
“這是我們的孩子，慧敏，我們的寶寶……”
他早就在家裡裝修了嬰兒房，親手組裝了嬰兒床。
他預約了最好的月子中心，又特意惡補了營養學方麵的知識。
我們的孩子，原本可以無憂無慮地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曆經八小時，他在手術室親手做了醫學鑒定。
不明真相的同事忍不住揶揄：
“周大法醫向來是雷厲風行，怎麼這一次破了最慢的記錄？”
周晏辭表情僵硬，沒說話。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長時間跟我告別。
父親得知消息後，直接心梗發作。
他不甘心地慟哭：“我隻是假死！你們怎麼能真的離開爸爸，我的兒子，我的女兒……”
我漂浮在空中，他仿佛看見了我一般，朝我伸出手。
就好像曾經的小女兒，活蹦亂跳地撲進他的懷裡。
可是這一次，我不會再奔向他了。
醫生說，他已經半身癱瘓，下半輩子都不能再動了。
周晏辭草草簽了字，來到了警局。
“我是沈慧敏的家屬，來取她的遺物。”
工作人員捧來一個紙箱，遞到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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