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皇臉上的笑停住了。
崔嬤嬤扶著那個女人，忽然拔高聲音：“公主怎能直呼娘娘閨名！”
我把葫蘆往懷裡抱。
周圍有人看我，有人盯著葫蘆口。接駕的鼓樂吹到一半，歪歪斜斜地斷了。
我不是頭一回當著父皇收人。
陳公公還在我的葫蘆裡睡過午覺。
三歲生辰那天，國師將葫蘆放在我掌心，說它認了主，往後隻有我拿著、親口叫名才管用。
我學戲文，衝陳公公喊：“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他笑得眼睛眯起來：“奴才敢呀。”
我先拔了塞子，喊陳公公。
沒動靜。
國師笑著糾正：“封號、官職、小名都不算，要叫生來那個真名字。”
陳公公便說：“奴才叫陳竹安。”
我對準他，喊了一遍。
他連驚呼都沒來得及，便不見了。
我嚇得大哭，國師趕緊讓我再叫。陳公公從葫蘆口滾出來，懷裡還抱著沒撒的蜜橘。
他說裡頭像一間亮堂堂的小屋，能喘氣，能走動，一點也不疼。
我這才不哭了。
國師握著我的手，教我把塞子塞緊。
“要拔塞，拿穩，對準眼前這個人。裝進去一個，就得先放出來，才能裝下一個。人家答不答應都作數，可不能欺負人。”
我記住了前麵，最後一句總忘。
那兩年，父皇替我賠了許多蜜橘。
母妃住在清寧觀，我每回去看她，都要講這件事。她一麵替我剝橘子，一麵說，等回了宮，先罰我給陳公公賠禮。
上個月她還這麼說。
可眼前的人隻看了看葫蘆，便朝我伸出手。
“阿蓮，是不是不認得母妃了？”
她聲音很像，眼睛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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