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嫡母殉葬那天，滿堂白幡
我是鎮國公府的養女，給柳氏當了十五年女兒。
她咳一聲，我跪半宿。
全上京都說，我比親女兒還孝順。
直到她病重那夜，握著我的手，溫聲細語。
“禾兒，黃泉路黑，你陪娘一起走。”
原來十五年疼愛，是在養一件殉葬品。
我笑著應了好。
然後把十五年抄的經，一卷一卷，全燒了。
可灰裡剩下的那頁紙，寫著一個死人的名字。
……
第一百零八卷《長壽經》，還差最後一行。
佛堂的燈芯爆了一下。
我擱下筆，揉了揉手腕。
十五年了，這隻手抄經抄出了繭，比握筷子還熟。
“禾兒……”
裡間傳來咳嗽聲，一聲接一聲。
我應著進去，先把爐上的藥端起來。
“娘，我給您煎好藥了，溫的。”
柳氏靠在床頭，臉白的沒一點血色。
她沒接藥，伸手握住我的手。
手很涼，掌心卻有汗。
“又抄到這麼晚？”
“快抄完了，一百零八卷，菩薩該聽見了。”
她笑了，替我把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小時候我發熱，她也是這樣，守著我一夜沒合眼。
那年我五歲，剛被抱進國公府。
明珠嫌我臟，把我推進荷花池。
是柳氏跳下來撈我，自己病了半個月。
後來我便認定，這條命是娘給的。
“禾兒，娘昨夜做了個夢。”
“什麼夢？”
“夢見黃泉路，黑的很，一點光都沒有。”
她說著，又咳了兩聲。
我吹了吹藥，笑著接話。
“娘怕黑，我便替您提燈。”
這是家常話。
她怕打雷，我便守著；她怕冷，我便焐腳。
柳氏卻沒笑。
她撐著坐起來，把我的手攥的更緊了些。
“好孩子，娘就知道你最孝順。”
“明珠下個月嫁去江南，景行明年要襲爵。”
“他們都有自己的路。”
“隻有你，禾兒。”
她看著我，眼眶紅了。
“娘舍不得你在外麵受苦。”
“你陪娘一起走，好不好？”
屋裡很靜。
炭盆裡劈啪響了一聲。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碗。
褐色的藥湯，晃都沒晃一下。
一滴沒灑。
我把碗遞到她嘴邊，像過去十五年每個晚上那樣。
“好。”
我說。
“娘先喝藥，涼了傷胃。”
她喝完了，滿意的躺下，握著我的手睡著了。
睡著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掖好被角，吹了燈。
然後出了門。
廊下的風很硬。
我靠著柱子，從三更站到五更。
沒哭。
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那年荷花池裡，她撈我上來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想好了？
天快亮時，裴景行從外頭回來，帶著一身酒氣。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又守了一夜？母親沒白疼你。”
我衝他笑了笑。
“是啊，沒白疼。”
他走了。
我回房，打開床底的樟木箱。
十五年的經卷，一摞一摞，碼的整整齊齊。
《長壽經》《藥師經》《地藏經》。
每一卷末尾，都寫著同一句：願母親柳氏，福壽綿長。
我抱出第一摞，搬到廊下的炭盆邊。
周嬤嬤端著洗臉水過來，臉色一下變了。
“姑娘，這是做什麼？”
我沒回話。
把最上麵那卷，投進了炭盆。
火苗一下子竄起來。
“姑娘！這是給夫人祈福的經啊！”
“嬤嬤，娘用不上了。”
我又扔進去一卷。
第二卷，第三卷。
第一百零八卷墨還沒乾透，燒的最快。
周嬤嬤撲過來攔，銅盆翻在地上，水淌了一片。
她的手直接伸進炭盆，搶出一頁紙。
紙角燒黑了，她拍了半天才拍滅火星。
然後她不動了。
我湊過去看。
那不是我的字。
是一頁夾在最早那卷經裡的舊紙，墨跡發黃。
上麵寫著一個名字，柳晚吟。
柳氏死了十五年的親妹妹。
名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此女身世，勿使柳氏知。
卯時的鐘沒響，我就醒了。
往常這時候，我已經端著參湯站在柳氏床邊。
今天我沒動。
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的繡花。
十五年，每天卯時一刻準時到，沒斷過一天。
周嬤嬤推門進來，看見我還在床上，愣住了。
“姑娘，夫人那邊……”
“嬤嬤，我不去了。”
我坐起來，慢慢穿衣裳。
周嬤嬤臉色煞白：“姑娘，您這是……”
“晨昏定省是女兒的本分。”
我係好腰帶，對著銅鏡理鬢角。
“我現在不是了。”
“是殉葬品。”
“殉葬品不需要晨昏定省。”
銅鏡裡，周嬤嬤的嘴唇都在抖。
她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紅著眼出去了。
辰時，柳氏院裡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我在廊下曬太陽，聽得一清二楚。
裴景行快步過來，臉色很難看。
“阿禾，你今天怎麼回事？”
我抬頭看他。
“哥哥問的是哪件事？”
“卯時不去請安，母親的參湯也沒人送，你知道她身子多弱？”
“知道啊。”
我笑了笑。
“所以才讓我陪她一起走，黃泉路上好伺候。”
裴景行噎住了。
“你……你在說什麼胡話！”
“母親疼你，才會舍不得你獨自活在世上受苦。”
“這是慈母心腸。”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哥哥說的對。”
“那我現在就該練練黃泉路上怎麼端湯了。”
“人間這十幾天，就不必了。”
裴景行臉漲得通紅。
“你……你這是發什麼瘋！”
我看著他，很平靜。
“哥哥，陪葬是我，瘋的該是我才對。”
“你們急什麼？”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半晌，甩袖走了。
臨走扔下一句：“我看你是病糊塗了，好好歇著吧。”
歇著。
十五年沒歇過，現在倒要歇著了。
午後，小廚房送來柳氏的午膳。
有一盅蓮子羹。
是她最愛吃的，我每天親手燉，火候、糖量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端起盅子，往院門外走。
廊下站著不少仆役，都看著我。
我走到院門口的排水溝邊，停下。
然後把盅子裡的蓮子羹，一點一點，倒進了溝裡。
乳白色的羹湯順著溝渠流走，蓮子滾了一地。
周圍鴉雀無聲。
一個小丫鬟忍不住開口：“姑娘，這、這是給夫人的……”
“我知道。”
我蹲下來，用手指撚起一顆蓮子。
“以前端的是女兒心。”
“現在女兒心收回來了。”
“羹就隻是羹。”
我把蓮子扔回溝裡，拍拍手站起來。
空盅子遞給那丫鬟。
“回稟夫人，今日沒有蓮子羹了。”
丫鬟捧著空盅子，手抖得厲害。
不敢接，也不敢不接。
我鬆開手，盅子掉在地上，碎成三瓣。
瓷片濺到她裙角上。
我轉身回房，身後傳來竊竊私語。
“瘋了瘋了……”
“這還是那個孝順的禾姑娘嗎……”
“夫人要氣出病來了……”
晚膳時分，柳氏院裡又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比早上那次還響。
我坐在窗邊，一針一針納鞋底。
這雙鞋本來是給柳氏做的，冬天穿，棉的。
現在不必做了。
我把鞋底拆了，線頭一根根抽出來，團成一團扔進炭盆。
燒得很快。
火苗躥起來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裴景行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婆子。
他臉色鐵青。
“母親讓你過去。”
我放下針線。
“我不去。”
“你——”
“哥哥，殉葬的人，不用天天去請安的。”
“免得日日見麵，到時候下葬，夫人舍不得。”
裴景行深吸一口氣。
“阿禾，我知道你心裡委屈。”
“但這是母親的意思。”
“她疼了你十五年，你就不能全她一回？”
我看著他。
這張臉，五官端正，神色懇切。
全上京都說裴家世子孝順，心善。
“哥哥說的對。”
我站起來。
“所以我答應了啊。”
“答應陪葬，就是全她。”
“至於這十幾天怎麼過，那是我的事。”
“反正橫豎都是死，何必裝孝順？”
裴景行愣住。
“你、你怎麼能這麼想……”
“那哥哥覺得我該怎麼想？”
我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他。
“跪在靈前哭著求，說我不想死？”
“還是笑著說，能陪娘真好？”
“哥哥想看哪一種？”
“我都可以演。”
他臉色青白交加。
“你……你這是在慪氣。”
“不是。”
我退後一步。
“是在算賬。”
“十五年孝順，一樣一樣還回去。”
“還完了，就兩清了。”
裴景行盯著我看了很久。
最後扔下一句“你好自為之”，轉身走了。
婆子們也跟著退出去。
門關上，屋裡又隻剩我一個。
我坐回窗邊，繼續拆鞋底。
第二隻鞋，線更密。
拆起來費勁。
拆到一半，指尖被針紮破了。
血珠子滲出來，我含在嘴裡。
有點鹹。
夜裡，周嬤嬤來了。
她端著一碗粥，熱的。
“姑娘，吃點東西。”
我接過碗，喝了兩口。
白粥，沒放糖。
“夫人那邊怎麼樣？”
周嬤嬤歎了口氣。
“砸了半屋子的東西。”
“晚膳也沒用。”
“一直在哭，說您變了。”
我又喝了一口粥。
“嬤嬤，我沒變。”
“是她要我死，我才變的。”
周嬤嬤眼眶又紅了。
“姑娘，老奴知道您心裡苦。”
“可夫人……夫人她也是……”
“也是什麼？”
我放下碗。
“也是疼我？”
“疼我才讓我陪葬？”
“嬤嬤，這話您信嗎？”
周嬤嬤說不出話來。
她擦了擦眼睛，收了碗，走到門口又回頭。
“姑娘，您保重。”
她走後，屋裡又靜了。
我吹滅燈，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全是這十五年的事。
五歲那年，柳氏抱著我說：“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
七歲那年，她教我抄經，說：“心誠則靈。”
十歲那年，我發熱，她守了我三天三夜。
十二歲那年，明珠及笄，她讓我把新衣裳讓給姐姐，說：“你還小，不急。”
十五歲那年，她握著我的手，說：“禾兒，你陪娘一起走。”
原來十五年，每一樁每一件，都是在養一件殉葬品。
我睜開眼睛，看著帳頂。
沒哭。
就是突然想起來，明天還有一件事要還。
柳氏的平安扣，我戴了十年。
該還回去了。
後半夜，柳氏院裡又傳來動靜。
是周嬤嬤的聲音。
“是，老奴這就去找。”
接著是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聽了一會兒，翻了個身。
困了。
這十五年，頭一回睡得這麼踏實。
夢裡沒有黃泉路。
也沒有柳氏。
隻有一片空蕩蕩的白。
裴明珠回府的那天，下了雨。
她披著麻衣，撐著傘，從垂花門進來。
滿府上下跪了一院子。
我也跪著。
膝蓋壓在青石板上，雨水滲進裙子，涼得刺骨。
明珠走到我麵前，停了一下。
“妹妹辛苦了。”
我抬頭，衝她笑了笑。
“姐姐一路辛苦。”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奇怪。
沒多說，徑直進了柳氏的院子。
母女倆抱頭痛哭，哭聲傳出老遠。
我還跪在廊下，等著伺候茶水。
一跪就是半個時辰。
雨停了，膝蓋麻了，我還是沒動。
沒人叫，不敢起來。
裡間傳來柳氏的聲音。
“珠兒瘦了。”
“娘也瘦了。”
“都是娘不好，讓你跑這一趟……”
“娘說的什麼話，女兒本該回來侍疾的……”
又是一陣哭。
我跪得腿都沒知覺了。
周嬤嬤端著茶出來，看見我，歎了口氣。
“姑娘，進去吧，夫人叫您。”
我撐著廊柱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周嬤嬤扶了我一把。
“姑娘……”
“我沒事。”
我緩了緩，端起托盤，進去了。
柳氏靠在床頭，明珠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母女倆臉上都是淚痕。
我把茶放在桌上。
“娘，姐姐，用茶。”
柳氏看都沒看我一眼。
明珠瞥了我一眼，笑了笑。
“妹妹這些日子照顧娘，辛苦了。”
“應該的。”
“娘身子可好些了？”
“托姐姐的福，還好。”
明珠端起茶盞，吹了吹。
“那就好。”
她喝了一口茶，又說：“妹妹氣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
“不累。”
“那就好。”
她放下茶盞，又握住柳氏的手。
“娘，女兒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陪著您。”
柳氏眼淚又下來了。
“好孩子……”
我站在一旁，像根柱子。
她們說了半個時辰的體己話。
我的腿從麻到疼，又從疼到麻。
終於，柳氏說累了，要歇著。
明珠扶她躺下，掖好被角，才起身出來。
我跟在後麵。
到了廊下，明珠停住腳步。
“妹妹，陪我走走。”
我應了聲好。
兩人並肩走在花園裡。
雨後的石板路很滑，明珠走得小心。
“妹妹，我聽說你這幾日……有些反常？”
我沒接話。
她側頭看我。
“娘的參湯沒人送，蓮子羹倒了，晨昏定省也不去了。”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不是。”
“那是為何？”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姐姐想聽實話？”
明珠愣了一下，點點頭。
“娘讓我陪葬。”
“我答應了。”
“但這十幾天，我不想再裝孝順了。”
明珠臉色變了變。
“妹妹，你這話……”
“姐姐覺得我該怎麼辦？”
我打斷她。
“笑著去死？”
“還是哭著去死？”
“或者跪下求饒，說我不想死？”
明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半晌，她歎了口氣。
“妹妹，我知道你心裡苦。”
“但娘她……她也是舍不得你。”
“黃泉路上有你陪著，她才不怕。”
我笑了。
“姐姐說的對。”
“所以我答應了啊。”
明珠看著我，眼神複雜。
“妹妹，你變了。”
“是啊。”
“快死的人，不變還等什麼？”
她沒再說話。
兩人走到花園儘頭，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支金簪。
“這個給你。”
我看著那支簪子。
成色很好，簪頭是隻金鳳凰。
“姐姐這是……”
“娘走了，你也……也不虧。”
明珠把簪子塞進我手裡。
“這支簪子夠你下輩子用了。”
我捏著簪子，很沉。
“謝謝姐姐。”
明珠鬆了口氣。
“你明白就好。”
“娘疼了你十五年，你陪她走，也算全了這份情分。”
“傳出去，也是一樁美談。”
她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簪子。
金鳳凰，下輩子。
真好。
我轉身往外走。
出了國公府，一路走到當鋪。
掌櫃的看見我，愣了一下。
“姑娘，這是……”
“當了。”
我把簪子放在櫃台上。
掌櫃的拿起簪子看了看，試了試成色。
“這簪子好，能當五十兩。”
“多少都行。”
他開了票子，數了銀子遞給我。
我接過銀子，轉身就走。
回到府裡，已經是傍晚。
我去了佛堂。
平日裡給柳氏抄經的丫頭、端藥的婆子，都在。
我把銀子分給她們。
“以後沒人伺候了。”
“我提前遣散，免得臨了手忙腳亂。”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一個老婆子顫著聲音：“姑娘，這、這是何意？”
“就是字麵意思。”
我把最後一錠銀子遞給她。
“拿著吧，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老婆子捧著銀子，眼淚掉下來。
“姑娘……”
“別哭，不吉利。”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出了佛堂，迎麵碰上裴景行。
他臉色鐵青。
“阿禾，你在做什麼？”
“遣散下人。”
“母親還沒……你就……”
“哥哥，我這是為府裡著想。”
我看著他。
“省得到時候人手不夠，手忙腳亂的，讓外人看了笑話。”
裴景行氣得發抖。
“你……你簡直……”
“簡直什麼？”
“簡直不孝？”
我笑了。
“哥哥，殉葬的人，還需要講孝順嗎？”
他說不出話來。
半晌，甩袖走了。
我回到自己院子，天已經黑透了。
周嬤嬤在廊下等著。
“姑娘，老國公讓您過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
老國公很少單獨召見我。
上一次，還是五歲剛進府的時候。
“現在？”
“是。”
我跟著周嬤嬤往老國公的院子走。
夜風很涼，吹得燈籠搖晃。
到了門口，周嬤嬤止步。
“姑娘，進去吧。”
我推開門。
屋裡隻有老國公一個人。
他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看著我。
“跪下。”
我跪了。
青磚地很涼，膝蓋還疼著。
老國公喝了口茶，慢慢放下茶盞。
“這些日子，你鬨得府裡雞犬不寧。”
我沒說話。
“柳氏病成那樣，你還氣她。”
“遣散下人，倒蓮子羹，不晨昏定省。”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想活。”
老國公眯起眼睛。
“那你為何答應陪葬？”
“因為我不答應，也得死。”
“倒不如答應了，讓所有人看看。”
“看什麼？”
“看你們是怎麼逼死我的。”
屋裡靜了很久。
老國公盯著我，突然開口。
“你不是柳氏生的，對不對？”
我心臟猛地一跳。
他怎麼知道？
“你這些日子的反常，不像是養女在鬨。”
老國公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倒像是有血海深仇。”
“說吧。”
“你到底是誰？”
我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
那張燒剩的紙，上麵的名字。
柳晚吟。
柳氏死了十五年的親妹妹。
我抬起頭，看著老國公。
“您想知道？”
“說。”
我深吸一口氣。
“等娘下葬那天。”
“我在棺材邊上告訴您。”
老國公盯著我，眼神像刀子。
“你說你不是柳氏養女。”
“那你是誰的孩子？”
我沒回答。
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但我不能說。
現在說了，就沒有籌碼了。
老國公看著我，忽然笑了一聲。
“你以為不說，我就查不出來？”
“你查。”
我抬起頭。
“但查出來之前，柳氏已經死了。”
“到時候您知道真相，也晚了。”
老國公的臉色沉下來。
屋裡靜得能聽見風聲。
半晌，他轉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抽出一個匣子。
匣子落了灰，很久沒人動過。
他打開匣子，從裡麵拿出一張泛黃的紙。
隻有半張。
邊緣是燒焦的痕跡。
“你說的，是不是這個？”
我看見那張紙，瞳孔一縮。
上麵寫著一個名字。
柳晚吟。
“你認識？”
老國公走到我麵前。
“認識。”
“她是誰？”
我看著那張紙，喉嚨發緊。
“柳氏的妹妹。”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燒過那張紙的另一半。”
老國公眯起眼睛。
“什麼時候？”
“柳氏讓我燒繈褓那天。”
“繈褓裡有這張紙？”
“有。”
我看著他。
“還有一枚長命鎖。”
“我全燒了。”
老國公盯著我看了很久。
“周嬤嬤！”
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嬤嬤進來，跪在地上。
“老國公。”
“繈褓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嬤嬤身子一抖。
“老奴……老奴……”
”。說“
。來下掉淚眼，睛眼上閉嬤嬤周
”。死該奴老“
”。燒不敢不我，褓繈燒我讓人夫“
”。得舍不我，西東的下留姐小二有麵裡但“
”。些一了藏偷偷就“
。青鐵色臉公國老
”。來拿“
。包布個一出掏裡懷從嬤嬤周
。鎖命長枚一是麵裡，開打
。字個一著刻上鎖
。禾
。白空片一裡子腦，鎖枚那著看我
”。的打兒女給前生姐小二是這“
。說著哭嬤嬤周
”。氣了沒就來下生子孩，天那產難姐小二“
”。了活不救說夫大“
”。氣了咽，鎖枚這著握姐小二“
”。了埋好好子孩把要說，來活去死得哭人夫“
”。了見不子孩，天二第可“
。起暴筋青，手扶子椅著抓手的公國老
”？了見不“
”。是“
。頭個了磕嬤嬤周
”。女養為收要，嬰女個了撿邊路在說人夫來後“
”。鎖枚這著掛上子脖子孩那，看一奴老“
”。枚那姐小二是就“
”。讓不人夫可，說想就時當奴老“
”。分緣的送薩菩是這，了死經已子孩說她“
”。了來下瞞麼這就，嘴多敢不奴老“
。覺知了沒經已腿，上地在跪我
。話的嬤嬤周是全裡子腦
。產難
。氣沒子孩
。了見不天二第
。嬰女的撿邊路
。我是嬰女個那
。母生的我是吟晚柳以所
。母姨的我是氏柳
。女養是不我
。子孩的下生死拚妹妹親她是我
。葬陪我要她而
。了笑然忽我
。了來出都淚眼得笑
。我著看公國老
”？麼什笑你“
”。氏柳笑我“
。來下流頰臉著順淚眼，頭起抬我
”。世身的我了毀想是，褓繈的我燒她“
”。裡材棺她在死地息無聲無我讓“
”。給不都分名個連“
”。誰是己自道知我怕她“
”。兒女的妹妹親是，的葬陪要她道知我怕“
。了默沉公國老
。鎖命長枚那起拿，來起站我
。抖在都手得捏我但，輕很鎖
”？嗎了走以可在現我，公國老“
”？哪去要你“
”。氏柳見去“
。走外往身轉我
”。了誰是我道知我，她訴告“
”。了葬陪得更我，她訴告也“
”。順言正名“
。我攔沒公國老
。子院的氏柳到走路一我
。了住愣都我見看，頭丫個幾著站下廊
”……娘姑“
。門房開推接直，們她理沒我
。藥喂邊床在坐珠明，頭床在靠氏柳
。下一了愣都，我見看人兩
”？了來麼怎你，禾阿“
。眉著皺，碗藥下放珠明
”。去出先你，著歇在娘“
”。娘見來我“
。氏柳著看，邊床到走我
”。說要話有“
。閃了閃神眼，我著看氏柳
”……再日明，話麼什“
”。了及不來“
。來出伸手把，她斷打我
。心手開攤
。光的沉暗著泛下光燭在，心掌我在躺鎖命長枚那
。了白地刷色臉，鎖枚那見看氏柳
”……的來哪你……你“
”。的我給嬤嬤周“
。她著看我
”？對不對，的我給留母生我是這，娘“
。了住愣珠明
”？麼什說在你，妹妹“
”。女養是不我，說我“
。她著看頭轉我
”。兒女的吟晚柳是我“
”。女甥外親的母姨們你“
。來話出不說，嘴了大張珠明
。白發節指，角被著抓手的氏柳
”……的你訴告誰……誰“
”。字名的她著寫麵上，紙張有裡褓繈“
”。鎖枚這有還“
。前麵她到舉鎖把我
”。些這了毀要是就，褓繈燒我讓娘“
”。道知不都誰是己自連我讓“
”。葬下您陪後然“
”？對不對“
。抖發唇嘴，鎖枚那著盯氏柳
”……是不……不“
”。是“
。她斷打我
”。廂西堂佛進我讓不從，年五十這娘“
”。世身問我讓不從“
”。誰是母生我，道知我怕您為因“
”。兒女的妹妹親是，的葬陪要您，道知我怕“
。來起咳地烈劇然忽氏柳
。背的她拍去緊趕得嚇珠明
”！娘！娘“
。嘴著捂手，腰下彎得咳氏柳
。來過緩才，晌半了咳
。血是全上手
。恨是全裡神眼，我著看，頭起抬她
”……的我死氣來是就你……你“
”。是不“
。頭搖我
”。葬陪應答我，您訴告來是我“
”。了陪得更我且而“
”。順言正名，女甥外您是我為因“
。來下掉淚眼，我著瞪氏柳
”……樣麼怎想你……你“
”。前靈去要我“
。走外往身轉，鎖命長著捏我
”。相真個這您訴告口親“
。眼一她了看頭回，口門到走我
”。我等，娘“
。行景裴著站麵外，門開推
。久很了聽外門在該應他
。白煞色臉
。話說沒，過走邊身他從我
。叫尖的氏柳來傳後身
”！她住攔！她住攔“
。攔敢人沒
。堂靈到走路一我
。門開推
。棺封沒還，樣樣材棺的氏柳著擺麵裡
。下跪，前材棺到走我
。上蓋材棺在放鎖命長把
”。了來兒女，母生“
。聲步腳的促急來傳後身
。堂靈進衝，著攙人被氏柳
。鎖命長枚那見看，前材棺在跪我見看她
。上樣樣材棺了在噴直血口一
。了慌都們頭丫和珠明，上地在倒氏柳
”！娘！娘“
”！醫太叫去快“
。頭回沒，前材棺在跪我
。靜安很裡心，亂混的後身著聽
。眼刺得紅，上材棺在濺血
。好挺
。血染該就來本材棺這
。青鐵色臉，上地在昏氏柳見看，來進衝行景裴
”！麼什做想底到你！禾阿“
”。啊葬陪“
。他著看，頭過轉我
”？嗎走娘陪該我，說是不哥哥“
”？了行不又麼怎，了應答我在現“
。來話出不說行景裴
。掉直淚眼，氏柳著扶珠明
”？嗎日幾生安娘讓能不就你，妹妹“
”……樣這成病她“
”。葬陪我要還，樣這成病“
。她斷打我
”？辦麼怎該我說您，姐姐“
”？死去著笑“
”？饒求下跪是還“
。話出說沒，嘴張了張珠明
。上地在摔碗藥，抖一手，血的地滿見看，來進藥著端嬤嬤周
”！人夫“
。氏柳起扶，去過衝她
”……醒醒您，人夫“
。前材棺在跪還我見看，眼開睜緩緩氏柳
。恨是全裡神眼
”……去出拉她把……她把“
。動敢人沒
。前麵她到走，來起站我
”。說您跟話有我，娘“
”……聽不我“
”。聽得您“
。她著看，來下蹲我
”。女甥外親的您，兒女的吟晚柳是我“
”。子輩一瞞想您，事件這“
”。了住不瞞在現但“
。抖發唇嘴，我著盯氏柳
”……樣麼怎想你“
”。以可葬陪“
。睛眼的她著看我
”。來件條的我按得但“
。來過走行景裴
”！分過太別你，禾阿“
”？分過我得覺哥哥“
。他著看，來起站我
”？辦麼怎該我，說您那“
”？女養個是我為以都人有所讓，死去靜靜安安“
”？有沒都分名個連，兒女的母生我讓“
。白一色臉行景裴
”……你“
”。葬陪名之女甥外親氏柳以要我“
。氏柳著看，身過轉我
”。側祠人夫先於位牌立，證作老族請“
”。譜族存書文“
”。的死麼怎是，女甥外的府公國鎮，道知都人有所讓“
。來起坐地猛氏柳
”！行不“
”。天三跪口門祠宗去，鎖枚這著拿就我那“
。鎖命長枚那起舉我
”。看看都過路人貴的京上全讓“
”。孤遺的人夫先待對麼怎府公國鎮看看“
。了靜裡屋
。白煞色臉，氏柳著扶珠明
”……府公國個整了毀要是這你，妹妹“
”。我毀要娘是“
。氏柳著看我
”。分名個有得死想是隻我“
”？嗎分過“
。來下流頰臉著順淚眼，我著盯氏柳
”……狠真你……你“
”。狠娘有沒“
。來起收鎖命長把我
”。誰是母生我，我訴告不從卻，年五十我了養娘“
”。世身的我毀，褓繈的我燒“
”。葬陪去就，道知不都誰是己自連我讓“
”。狠叫才這“
。白發節指，沿床著抓手的氏柳
。材棺向看她，晌半
”。你依……“
。跳一了嚇珠明
”！娘“
”。她依“
。說音聲著啞氏柳
”。步半府公國開離許不，前之葬下，應答得她但“
”。行“
。走外往身轉我
”。葬下娘陪著等就，去不也哪我“
。步腳下停我，口門到走
”。娘，了對“
”？子日少多有還您“
。話說沒，我著盯氏柳
”。月個半撐能還多最您，說醫太沈“
。她著看頭回我
”。您陪前靈來天天我，月個半這“
”。看看好好您讓“
”。誰是底到，的葬陪要您“
。雨了起下麵外，堂靈出走我
。骨刺得涼，上臉在打絲雨
。走子院己自往，傘著撐我
。音聲的行景裴來傳後身
”！住站你，禾阿“
。停沒我
。前麵我在攔，來上追他
”？麼什做想底到你“
”。啊葬陪，了說我“
”！的親母死逼來是明分你“
”。了錯哥哥“
。他著看我
”。的葬殉場這下認手親娘逼來是我“
”。死我讓地大正明光就那，死我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