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我拿著一份死亡證明，還有媽媽那張剪了角的身份證走出派出所。
陳阿姨站在門口等我，眼睛很紅。
我想起外婆下葬那天，我看著那個土包，那塊木牌。
因為爸爸不給錢，外婆的葬禮規格隻用了八十塊。
沒有別人，隻有我和媽媽，還有木牌前兩個蘋果。
她抱著我哭得很傷心，說她以後再也沒有媽媽了。
我抬起頭，看著陳阿姨。
“陳阿姨，我以後是不是也沒有媽媽了？”
她沒接話，轉過身背對著我，肩膀在抖。
不知過了多久，她轉過身，眼睛比剛才更紅了。
“走吧，我們去接你媽媽。”
我們從醫院帶走媽媽的遺體，趕去火葬場。
路上途經一家服裝店，我叫停了車。
“妙儀，怎麼了？”
我看著櫥窗裡那條碎花裙，打開車門。
媽媽每次來接我放學，都要路過這。
她的視線會在那條碎花裙上多停留兩秒。
我知道媽媽為什麼不買，因為沒錢。
我看著手機餘額裡的兩千零二十三，走過去。
買完那條裙子，還剩四十塊。
我又走到隔壁便利店，買了瓶膠水。
爸爸的電話再次打來。
“怎麼，宋薇，不是要裝死嗎？”
“這麼快就忍不住花錢了？”
“我和桑桑現在在機場，你認個錯，我們等你，帶著妙儀過來一起去歡樂穀。”
“你不是念了很久想去嗎？”
徐桑桑的聲音也擠進來。
“就是啊嫂子，別和陸總鬨脾氣了。”
我摩挲著手裡的裙子。
“媽媽去不了了。”
爸爸沉默片刻，背景傳來嘈雜的機場廣播。
他的聲音有些不清晰，但聽得出來幾分煩躁。
“陸妙儀，你是不是又要說你媽死了？”
“她別的不教你，就教你說這些晦氣話嚇唬人？”
“既然不去，那就別怪我沒給她機會！”
我打開媽媽的手機備忘錄。
置頂裡，寫著她的三個願望，共創人是陸聞舟。
“買一條新裙子，穿給聞舟看。”
“帶著妙儀、聞舟一起，去一次歡樂穀。”
“妙儀快快樂樂地長大。”
我看了許久，原來爸爸不是不記得。
他知道媽媽想去歡樂穀。
知道媽媽想穿新衣服。
可他隻覺得這些願望的初衷，從來不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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