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容易被騙。大四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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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從小就容易被騙。
大四那年，我被培訓機構騙光報名費，是陸今安把攢了半年的錢塞給我。
我一直覺得，全世界都可能騙我，陸今安不會。
他說，“你隻是太善良，太願意相信別人。”
直到省考筆試那天早上，他發來語音。
“歲歲，我媽進急救室了，隻有你知道她的過敏史，快來。”
我攥著準考證衝到醫院，鞋都跑掉了一隻。
可急診門口，沈硯白正陪著我的閨蜜喬曼拍短視頻。
喬曼笑到蹲在地上，“我就說她會來吧？一句阿姨出事，她連考公都能扔下。”
沈硯白把手機遞給她，“願賭服輸，下午陪你去看電影。”
我站在原地，手抖得連準考證都拿不穩。
沈硯白看見我，臉上沒有一點慌。
他走過來，替我把淩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歲歲，你馬上要進社會了，總不能一直這麼天真，這是我教你的第一課。”
我嗓子發啞，“今天是我省考。”
喬曼撇嘴，“行了，她臉都白了，趕緊送回去吧，別到時候沒上岸又賴我們。”
沈硯白這才皺眉，拉著我往車庫跑。
他一路闖了兩個黃燈，終於在封場前把我送到考點。
我剛鬆口氣，工作人員卻攔住我。
“同學，你身份證原件呢？”
我低頭翻包，裡麵隻有一張折成心形的便簽。
“笨蛋歲歲，證件我先替你保管啦，別再被壞人騙哦。”
下麵還有一行熟悉的字。
“重要的東西要自己看好，這是我教你的第二課。”
1.
工作人員看著我，語氣已經不耐煩。
“身份證原件，沒有就不能進。”
考點門口的人流一點點變少，鐵門後麵的鈴聲像鈍刀，刮在我耳膜上。
包被我翻了三遍。
準考證，筆，紙巾，薄荷糖，全都在。
唯獨身份證不在。
那張折成心形的便簽躺在掌心，像一個笑話。
沈硯白站在警戒線外，隔著人群衝我喊：
“歲歲，你先別急，我找找。”
他聲音不小。
周圍幾個人都看過來。
“怎麼考試還能丟身份證？”
“這也太粗心了。”
“省考啊，一年一次呢。”
有人惋惜，有人看熱鬨。
臉燒得發疼，指尖卻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工作人員最後看了一眼時間。
“同學，馬上封場了。”
我撲過去，把準考證舉到他麵前。
“老師，我有準考證，我手機裡也有電子身份證，我可以證明我是本人，求您讓我進去。”
他皺眉後退半步。
“規定就是規定，別為難我們。”
鐵門在我眼前緩緩合上。
一聲鎖響，把我備考十個月的清晨鎖死了。
沈硯白跑過來，額角冒著汗，伸手扶我。
“歲歲，對不起，我剛剛翻車裡沒找到。”
他的手剛碰到我胳膊，我就甩開了。
喬曼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拿著手機。
看見我望過去，她趕緊把屏幕按滅。
可我還是看見了。
畫麵裡，是我光著一隻腳衝進醫院的背影。
配文隻有一句。
“看看戀愛腦能蠢到什麼程度。”
沈硯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了變。
“曼曼，刪了。”
喬曼不情不願。
“我又沒發出去，就存在草稿裡而已。”
她走到我麵前，歎了口氣，像哄小孩。
“歲歲，別鬨了，我們真不是故意害你。”
不是故意。
可語音是假的。
急救是假的。
阿姨過敏是假的。
便簽是真的。
我的身份證也是真的沒了。
沈硯白壓低聲音：
“先回家，我媽知道你今天考試，專門燉了湯，咱們邊吃邊說。”
這句話比剛才那道鐵門還荒唐。
我抬頭看他。
“沈硯白，我的身份證在哪？”
他眼神閃了一下。
成年前，他叫陸今安。
那年被培訓機構騙光報名費，我蹲在宿舍樓下哭，他把信封塞進我懷裡，說歲歲，我在。
後來他隨繼父姓沈，改名沈硯白。
可在我心裡，陸今安一直是那個不會騙我的人。
現在，那個人站在我麵前，眉眼溫和，語氣無奈。
“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先冷靜。”
喬曼在旁邊插嘴：
“你別凶硯白，他也是為你好，你這種性格進了單位，遲早被人吃乾抹淨。”
我笑了一下。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難聽得不像自己。
“所以你們先吃我一遍？”
沈硯白臉色沉下去。
“阮歲寧，說話別這麼難聽。”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以前我摔倒，他叫我歲歲。
被騙，他叫我歲歲。
哭到喘不上氣，他叫我歲歲。
原來稱呼也能變成刀。
考點門口的保安開始清場。
“別堵門了，沒進的趕緊離開。”
沈硯白拽住我的手腕。
“走，別在這兒丟人。”
手腕被攥得生疼。
剛才跑丟的那隻鞋還沒找回來，腳底踩在粗糙水泥地上，疼得我一瘸一拐。
喬曼跟在後麵，小聲嘟囔：
“這點事都扛不住，還考什麼公。”
車門被拉開。
沈硯白把我推進副駕駛。
下一秒，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阮歲寧，你的身份證在我這裡。”
沈硯白彎腰替我係安全帶時，我把手機死死扣在掌心。
2.
短信下麵還有一行地址。
離考點兩條街的派出所。
發信人沒署名。
沈硯白替我扣上安全帶，指尖擦過我的鎖骨。
“坐好，我送你回去。”
車門關上那一刻，喬曼也拉開後座門鑽進來。
她聞見車裡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皺著鼻子笑。
“硯白，你剛才真嚇到我了，我還以為歲歲會哭著打你呢。”
沈硯白從後視鏡裡看她。
“別說了。”
喬曼卻沒停。
“不過她也太好騙了，我昨晚還跟你說，這招是不是太老套，結果她真來了。”
車裡安靜得刺耳。
我攥著手機，不敢抬頭。
那條短信像黑暗裡伸出來的一根線，可我不知道拉住它會不會掉進更深的坑。
沈硯白啟動車。
“歲歲，今天的事我承認玩過了。”
他語氣放軟。
“省考明年還能考，你人沒出事就行。”
喬曼笑出聲。
“對啊，你不是最會複習了嗎？再來一年唄。”
再來一年。
輕飄飄四個字，抵掉我每天五點半起床背申論，抵掉我寒冬裡坐在圖書館走廊刷題，抵掉我拒絕所有聚餐和旅行，也抵掉我家裡人打電話時那句“歲歲，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導航提示前方路口左轉。
派出所在右邊。
我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樹影，忽然開口：
“我想吐。”
沈硯白踩了刹車。
“怎麼了？”
我捂著嘴，聲音發抖。
“可能早上跑太急了，你靠邊，我要吐。”
車剛停穩，我推門下去。
腳一落地，疼意從腳底竄上來。
顧不上了。
派出所藍白色的牌子就在路口斜對麵。
沈硯白在身後喊：
“歲歲！”
喬曼也下了車。
“你又乾嗎？別作了行不行？”
綠燈隻剩七秒。
我赤著一隻腳衝過斑馬線。
風灌進耳朵，車鳴聲刺得人發慌。
進門時，值班民警抬起頭。
“辦理什麼業務？”
手機被我遞過去。
“有人說撿到我的身份證。”
民警看了短信，又看了看我。
“阮歲寧？”
我點頭。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透明證物袋。
裡麵確實是我的身份證。
照片上的我紮著馬尾，眼睛亮得很傻。
“剛才有個環衛師傅送來的，說在考點旁邊垃圾桶邊撿到。”
垃圾桶邊。
腦子嗡的一聲。
沈硯白跟進來時，剛好聽見這句話。
他愣住。
“怎麼會在垃圾桶？”
民警看向他。
“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
沈硯白答得很快，又來拉我。
“身份證找到了就好，歲歲，我們回去。”
我沒動。
“警察同誌，我要報警。”
沈硯白的手停在半空。
喬曼衝進門，氣還沒喘勻。
聽見這句，她臉色當場變了。
“阮歲寧，你瘋了吧？朋友之間開個玩笑，你報警？”
民警皺眉。
“什麼玩笑？”
我把便簽放到桌上。
紙被汗浸得發軟。
上麵那兩行字清清楚楚。
“有人偷拿我的身份證，導致我錯過省考筆試。”
沈硯白往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歲歲，別把事情鬨大。”
那一瞬間，我忽然聞到他袖口的洗衣液味。
大學四年，我給他買過同款。
柑橘味。
清清爽爽，像他這個人。
可如今靠近，隻覺得惡心。
喬曼急了，指著我：
“你有什麼證據說是硯白拿的？便簽又沒寫名字。”
民警拿起便簽看了看。
“這字是誰寫的？”
沈硯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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