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駛儘，再無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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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淩晨兩點，我接到一單郊外豪車爆胎的高價急修。
可換好輪胎，後排車窗降下時，裡麵坐著的卻是我昏迷了三年的植物人妻子——許南喬。
此時她正穿著真絲吊帶裙，和一個陌生男人親得難舍難分。
我以為自己累出了幻覺，慌亂躲到救援車後，撥通了朋友的電話。
“我好像看到南喬了……”
電話那頭，他歎了口氣。
“你是不是又沒休息好？南喬還躺在醫院，我剛給她查完房。”
很快，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許南喬閉著眼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罩，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可我盯著屏幕，卻渾身發冷。
因為聊天記錄裡，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
發送的時間，是三個月前。
我沒吭聲。
半開的車窗裡，又響起了電話。
許南喬的聲音傳了出來。
“他起疑心了？我馬上回來，群裡誰有空，快去拖住他。”
瞬間，我收到了一群朋友發來的信息。
有問我在哪的要不要出去吃飯的。
有要借錢給我叫我去拿的。
還有說給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叫我過去麵試的。
我看到手機裡的消息，忽然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原來，我賣掉賽車、錯過治療，拖著傷腿為錢奔波，隻為成全她開豪車陪另一個男人。
既然如此，這場演出，我不配合了。
我扶著救援車站起來時，受過傷的那條腿還在發軟。
後排車門從裡麵打開了。
許南喬站在車旁，她看見我，隻怔了一瞬。
剛想開口。
車內傳來男人的聲音。
“南喬，怎麼還沒走？”
許南喬回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馬上，乖，我忙完再回來。”
車裡的男人應了一聲。
似乎碰到了她哪裡，叫她發出一聲嬌軟回應。
過了會兒，她把車門關上。
再看我時，臉色沉了下去。
“您好，您叫的道路救援已經完成。”
“記得給五星好評。”
說完，我轉身就走。
手腕忽然被攥住。
“既白，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許南喬壓低聲音。
“你先冷靜。”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看著她攥住我的手。
三年前車禍後，她母親在醫院走廊裡哭到站不穩。
我才剛和許南喬結婚，就一人扛起了養家的重擔。
可沒想到，都是騙我的。
“鬆手。”
許南喬沒鬆。
車門又開了。
男人探出頭，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南喬，這位是？”
許南喬連忙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後背撞上護欄，額頭磕到救援車敞開的工具箱邊角，疼意一下衝上來。
眼前黑了一瞬，我抬手摸到一片濕熱。
男人嚇得捂住嘴。
“有血！”
許南喬站在原地，第一反應卻是回頭擋在他麵前。
像怕我這副樣子嚇到他。
血從指縫裡往下淌，她卻視而不見。
男人警惕看著我：“你認識我老婆？”
許南喬沉默了半秒。
我替她答了。
“認識。”
許南喬立刻開口：“你個修車的，別在這裡發瘋。”
厲聲嗬斥完我，她轉向那個男人語氣平穩，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道路救援的，非要纏著我加錢給好評。”
“沒事，你快回家吧。”
男人鬆了一口氣，又有些不忍地看向我。
“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但你不能欺負女生。”
“想要好評我給你，別再嚇到我老婆了。”
他的語氣裡有三分不滿七分同情，儼然一個好丈夫的樣子。
走到我麵前，他把一瓶水遞過來。
“你額頭還在流血，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沒有接。
他離得近，我才看清他的手。
白淨修長，手腕上還戴著一塊昂貴的手表，沒有一點被生活磨過的痕跡。
許南喬說：“承安，你就是太好心。”
他輕輕笑了笑。
“淩晨出救援本來就辛苦，能幫就幫一下。”
我抬頭看她。
許南喬避開我的視線。
顧承安要扶我，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用。”
他卻堅持：“你這樣怎麼走？”
許南喬接過話。
“我陪你們去。”
她說完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冷。
我懂。
別亂說，別鬨大，別讓顧承安知道真相。
許南喬按下車鑰匙，那輛剛被我換好輪胎的黑色豪車亮了燈。
我腳步停住。
三年前，我還是拉力賽車手，離職業賽決賽隻差一步。
為給她治病，我賣掉賽車，白天修車，夜裡救援。
一次救援中，我被失控車輛撞傷。醫生說及時手術，腿還能恢複。
我卻把手術押金轉進她的康複賬戶，從此再沒回過賽道。
最貴的一次康複費八萬六。我交完錢，房租還差一千二，最後隻買了一個打折飯團。
可她卻開著豪車，享受著另一個人生。
我盯著車問：“挺貴吧？”
顧承安笑著說：“托我老婆的福，她投資很厲害，隻是不愛張揚。”
我差點笑出聲。
原來我從未真正了解這個妻子。
到了醫院，幾個熟麵孔已經等在住院部。
她們是許南喬的朋友。
過去三年，她們常來病房看我。
有人給我送過飯，有人拍著我的肩說姐夫辛苦了，
還有人說南喬有你，是她這輩子的福氣。
現在她們看見顧承安，笑著迎上去。
“姐夫，怎麼來醫院了？”
“嚇死我們了，還以為你不舒服。”
“南喬剛才在群裡急得不行。”
顧承安被叫得臉紅，看了許南喬一眼，沒有否認。
那些人轉頭看向我時，表情立刻變得客氣又陌生。
其中一個問：“這位是？”
許南喬說：“道路救援的，受了點傷。”
那人點頭。
“哦，先處理一下吧。”
我看著她們。
三年裡喊過的姐夫，原來換個人也能喊得這麼順口。
許南喬從我身邊經過，低聲說：“別把事情鬨難看。”
我抬頭。
“你們把我騙成這樣，還怕難看？”
她沒回答。
顧承安回頭看她，她立刻走過去，扶住他的肩。
護士過來給我看傷，問：“家屬呢？”
我看了一眼那群人。
沒人看我。
我說：“沒有。”
傷口處理完，走廊裡隻剩我和許南喬。
顧承安被那群朋友哄去拿藥，笑聲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傳過來。
許南喬靠近我。
“既白，你先別鬨。”
我抬眼。
“我鬨什麼了？”
她皺著眉，像我給她添了很大的麻煩。
“我知道你現在受不了，但承安身體不好，你別刺激他。”
我聽見那個名字，心裡反倒麻木了。
“他身體不好，所以你裝植物人，讓我掙錢養著你的病房，再拿錢去陪他？”
許南喬臉色一沉。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停了幾秒，終於開口。
“他是我前任。半年前查出重病，醫生說時間不多。他最後的心願，就是不要帶著遺憾離開。”
她說得很認真。
這三年，我太習慣相信她身邊的人。
陸聞聲說她狀態有好轉，我信。
朋友說康複費不能斷，我也信。
她母親哭著讓我別放棄，我更是咬著牙把自己往死裡逼。
現在她站在我麵前，說她陪別的男人，是因為他快死了。
我隻問：“那我呢？”
許南喬一怔。
我看著她。
“我這三年算什麼？”
她沉默。
我說：“我一天打三份工的時候，你知道嗎？”
她避開我的眼。
“我知道你辛苦。”
她頓了頓。
“所以我會補償你。”
補償。
好像隻要簽個字，我那些熬過的夜，咽下的冷飯，欠下的人情，就都能翻篇。
我點頭。
“好。”
許南喬看向我。
我說：“給我一百萬。”
她的臉色變了。
“既白，你別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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