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排練
多倫多掠奪者訓練基地的走廊上，丹尼·威爾遜的球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急促的節奏。他手中的平板電腦顯示著一封剛收到的郵件，標題赫然寫著“國際文化交流節特別邀請”。
“該死的時間點。”他喃喃自語，看了眼手表——下午4:30，正好是球隊訓練結束的更衣室時間。
推開更衣室大門的瞬間，混合著汗水和冰袋冷敷貼的氣味撲麵而來。
“小夥子們，有個邀請。”丹尼敲了敲戰術板，聲音壓過了更衣室裡的喧鬨，“下周六的國際文化交流節，主辦方希望我們作為特別嘉賓出席。”
周遭靜了一瞬。
更衣室裡頓時響起一片不滿的嘟囔。馬喬裡•特納——球隊的右後衛，把毛巾甩在長椅上發出“啪”的一聲響：“讓我們去當吉祥物？現場人數一多，連呼吸都困難！上次公開慶祝會，我被拉著拍了三百張照片，笑得臉都僵了！”
左後衛傑森聞言抬頭：“至少那裡都是真粉絲。文化交流節？我打賭一半觀眾連越位規則都搞不清楚。”
“嘿！不要這麼說！這一聽就是不同以往的活動，能看節目放鬆一下不好嗎？尊重別的國家文化交流嘛。”盧卡斯插科打諢笑嘻嘻地拍了下傑森。
“是啊，再說人家是去看表演的，要知道越位規則乾什麼？說不定人家也不是奔你去的。”
“嘿！兄弟！你怎麼能這麼說！”
丹尼沒有立即回應，而是慢條斯理地滑動平板屏幕，調出一份精心設計的活動策劃。
“這次確實不一樣。”他的目光掃過更衣室，最後落在角落裡的那個剛從浴室出來又進去的人身上，“主辦方承諾給我們特設的座位區，不會被打擾到！”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而且會有ESPN全程直播。”
更衣室突然安靜下來。
“直播？”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淋浴間方向傳來。伊德·韋斯頓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直視著丹尼，“什麼性質的直播？”
“ESPN體育頻道特別企劃。”丹尼露出精明的笑容，將平板轉向伊德，“主題是'全球國際文化交流'。他們也會重點報道我們的板塊替我們宣傳，還有...…”
他滑動到下一頁，“新設立的賽後專訪。”
隊員們交換著眼神。在職業冰球界，ESPN的專訪意味著全國曝光率，是讚助商最看重的媒體資源。
儘管內心覺得還不如在訓練場泡一整天，但投資資金是他們打職業聯賽的重中之重。
伊德接過平板，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左耳的銀色耳釘在平板的光照下忽閃忽閃。
他的目光在某個頁麵上停留了幾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還有中國舞台？”
“哦，那是主舞台的表演之一，好像是今年新開拓的一個種類。”威爾遜湊過來看，“傳統舞蹈什麼的，很巧合，之前都沒有。”
屏幕上是一張彩排照片——黑發女孩背對著鏡頭正在指導工作人員調整燈光，身體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突然就好像和機場的那位女孩重合了起來。伊德的目光凝了凝，手指在“梅梓清（Mia）”這個名字上停留了兩秒。
“會去的。”他沉思了片刻說，聲音平靜但不容置疑。更衣室裡所有人都轉過頭來，包括剛剛抗議最激烈的傑森。
儘管眾人對這個決定心照不宣，但還是不妨礙他們對伊德真的答應的驚訝。
“你認真的？”盧卡斯瞪大眼睛，“你可別到時候找借口溜了。”
伊德不置可否，將平板還給丹尼，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他拿起冰袋按在右肩上，那裡的陳年舊傷時不時有拉傷風險，“告訴主辦方，我們會準時到場。”
剛準備坐下，就看到有人給他發了簡訊，看著熟悉的頭像，伊德頓了頓指尖，點了進去。
理查德：這次的文化彙演我會去，你也別缺席，掌握曝光的機會。
伊德無語地看了會兒，難道他的父親不上網嗎？不是他自大，加拿大還有誰不知道他伊德•韋斯頓！
市政廳廣場的臨時舞台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木質的光澤。
文化交流節前三天，梅梓清終於來到當時和艾莉確認過的的臨時舞台。她穿著寬鬆的白色T恤，頭發利落地盤起。
大致跳了幾個比較挑舞台的動作，梅梓清蹲在舞台邊緣，手指輕輕撫過地板的接縫處，正在測試舞台地板的彈性。
輕柔的風裹挾著午後細碎的燥意，鑽進她敞開的領口。
“這裡需要再加一層防滑墊。”她抬頭對技術人員說，腳尖在木地板上輕輕一點，“古典舞的旋轉動作多，普通地板太澀了。”
艾莉小跑著遞上水杯：“所有調整都安排好了！誒對了，Mia，服裝準備好了嗎？”
那次電話之後，回公寓的時候，梅梓清就已經和艾莉確認了表演的舞種以及節目。
梅梓清點點頭：“我媽媽寄來的包裹馬上會到。”
自從爸爸媽媽知道了她要上台表演，宣傳中國舞蹈，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們的興奮與驕傲。
當然她也沒錯過爸爸梅遠山的欲言又止，知道他是擔心拉扯到她手腕上的舊傷，她寬慰他自己心裡有數，不會勉強。
答應他們到時候發直拍視頻給他們，而這份艱巨的攝像工作就交給艾莉啦。
目光掃過正在調試的大屏幕，她猶豫了一下，“艾莉，你確定要放那個背景視頻？”
屏幕上正在播放梅梓清到時候表演的背景動畫——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中，一隻白鶴掠過湖麵，翅膀扇動的畫麵。
據說是艾莉上網搜羅了很久決定的視頻，這節奏倒是恰好能配合舞蹈的高潮段落，但是……
“當然要放！”艾莉興奮地揮手，“這不比你說的什麼都不放隻有一塊白板來的唯美！話說...…”她突然壓低聲音，湊到梅梓清耳邊，“你知道掠奪者會來吧？”
梅梓清正在做側壓腿的動作一頓，一時不知道先糾正艾莉……白板是為了投射她的剪影，還是驚訝於她的後半句話，右腿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冰球隊？和他們有什麼聯係？”
“對！他們答應了全隊都會來！做特別嘉賓！沒有他們觀眾席都坐不滿，”艾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就因為他們答應出席，門票一小時內就售罄了。ESPN也要來直播，CBC派了專訪組……”
她眨眨眼，“據說伊德·韋斯頓親自拍板決定的。”
梅梓清緩緩吐出一口氣。
跳舞之後肌肉的拉伸放鬆確實很爽！她換到另一側壓腿，動作依然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表情平靜：“那他們的影響力確實驚人。”
“當然！”艾莉誇張地比劃著，“到時候你的表演會在全國直播！底下座無虛席！”
她突然抓住梅梓清的手腕，“我為有你是我的舍友而自豪！你該不會緊張了吧？”
梅梓清抽回手，“放心，不至於啦。”她指向舞台另一側，“音響能再測試一次嗎？”
從小到大，參加的大型小型彙演、比賽層出不窮，她的內心其實已經毫無波瀾了，隻不過這次參加的意義非凡，心情的確有幾分激蕩。
“可以啊，你想試幾次都行！我給你開後門！希望我到時候可以和盧卡斯交換message！你要陪我！”
梅梓清含笑地看著這個勇敢的女孩，點了點頭。
艾莉還要監督其他的節目表演，沒法兒一起回家。梅梓清和正在忙碌的艾莉知會了一聲，準備撤退。
回宿舍的路上，看著路邊紅白的旗幟連綿不絕，像是引路標一樣延伸至公寓門口。走到房間門口，那個來自京市的包裹就放在門邊——媽媽的辦事效率從不讓她失望。
拆開包裹，真絲水袖裙像一泓清泉流淌在她膝頭。淺青色的麵料上，白鶴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倒是和艾莉找的視頻呼應上了。
梅梓清的手指撫過袖口的刺繡，那一針一線都是老手藝人親手縫製的痕跡。
熟悉的感覺縈繞在心間，果然舞蹈是刻在骨頭裡的記憶，就算再過十年二十年，你的身體也不會忘記。
床頭櫃上的手機亮起，是艾莉發來的消息：“忘了告訴你，明天就是正式彩排！而且，冰球隊也會來現場熟悉場地！”
梅梓清看了眼，感受到了艾莉的興奮，笑著回複道：“好呢，到時候我是你的助攻。”
市政廳廣場的彩排現場比梅梓清預想的還要熱鬨。
十幾台攝像機已經架設完畢，ESPN的標誌隨處可見。沒想到隻是彩排，但是到場的人幾乎是正式彙演那天的百分之九十！
當然，排除掉觀眾，畢竟節目不能提前泄露。
她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試圖避開人群直接去後台，卻被一個響亮的聲音叫住。
“Mia！這邊！”
艾莉站在主舞台下方，身邊圍著幾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即使不看他們外套上的隊徽，梅梓清也能認出那是球隊的隊員——他們的體格在普通人中太顯眼了。
“這位就是我們的中國舞表演者，Mia。”艾莉熱情地介紹道，“Mia，這是掠奪者的幾位隊員，他們對你布置的服化道很感興趣。”
梅梓清點點頭，看來艾莉已經邁出第一步，和他們聊起來了，不愧是她。
“你們好，我是Mia，來自Z國，我的法語比較蹩腳，所以需要麻煩你們說英文，抱歉。”梅梓清的法語還不是很熟練，平常多虧了艾莉是和她說的英文才能無障礙交流。
“照顧美女是我們的榮幸！”一個金發男人咧嘴一笑。
梅梓清羞澀地笑笑。
不經意間，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越過他們，落在不遠處正在和場控交談的淺棕發色男人身上。
‘是他！幫她提行李箱的藍灰眼睛，也是……未來她會長時間接觸的球隊隊員。’梅梓清的瞳孔縮了縮。
伊德·韋斯頓果然還是如此高大，肩寬幾乎是她的一倍半。他正在看舞台示意圖，眉頭微蹙的樣子像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所以你要表演的是那種...甩袖子的舞？”一個卷發的隊員好奇地問，手指在空中胡亂比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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