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婚戒，我上了他兄弟的車
## 1
我和井南洲是出名的比格怨侶。
我前腳醋意衝天。
他立刻麵不改色地拿來拌飯。
十二年來無數次撕破臉，最終總能破鏡重圓，永動機似的糾纏在一起。
三十歲後，我倆都折騰不動了。
心平氣和地達成共識，這趟自駕遊回來就領證。
最後那晚，雪山腳下的小酒館組織玩坦白局，年份限定在2023。
我以兩個點數險勝。
井南洲從善如流地接受懲罰：
「那年夏天你又換著招給我氣受，我一上頭，答應了別人的表白。」
「月底就分了，沒睡過。」
他搭著椅背揉揉我頭發。
「遵守遊戲規則而已，不許吃醋啊。」
我平靜地點頭，起身去洗手間補妝。
完全沒留意。
背後的井南洲看著我的方向，眉間漸漸覆上一片陰影。
返程路上。
我專注欣賞窗外的景色。
一會兒看雲，一會兒給犛牛拍照，嘴裡還哼著小曲。
井南洲反複捏了捏額穴，猛踩刹車。
「昨晚的事，你大可以直接問我。」
「沒必要裝出高興的樣子，又撐不了多久，最後還是要找我興師問罪。」
我不明所以地轉頭。
這才發現。
井南洲的建模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昨晚在酒吧，老板給每對情侶都拍了合影，做成吊墜附贈。
他拿到就忙不迭掛進車裡，此刻正在窗前搖晃。
「你誤會了，我是真的開心。」
我指著照片裡的自己：
「你看，我貼你這麼近，哪是興師問罪的樣子？」
「至於你和誰談過，那時候我們是分手期，作為單身人士，你是自由的。」
講罷。
我把保溫杯蓋子打開，還貼心地吹掉熱氣。
「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延遲性高反了？喝點紅景天壓一壓吧。」
「實在難受，下個收費站換我開。」
對著我罕見的溫柔。
男人麵上的疑慮愈發凝結。
他接過杯子，注視著一望無際的公路。
「是薑蓉。」
「那陣子她剛入職新公司，總找我哭訴開導，咱倆又鬨成那樣，我一衝動——」
井南洲咳了聲。
把我的手撈進大掌中摩挲。
「小柚，我們這麼多年很不容易。」
「就像這趟自駕，兜兜轉轉，還是要回到起點的。」
「有情緒我們一起解決，別自己多想，嗯？」
沉默中。
大G重新啟程。
進入京藏高速後，唐古拉山脈緩緩鋪陳開來。
冷冽的風拍在臉上，帶來平靜，亦能複蘇丟失太久的清醒。
我靠著窗輕輕笑了笑。
這十二年，薑蓉橫在我們中間，像根無形的刺，吞不下去掏不出來。
我是脾氣壞，卻還沒傻到明知故問的程度。
同樣，我對井南洲知根知底，聽得出他語氣裡那絲淡淡的惋惜。
心裡塵埃落定，就沒了大吵大鬨的理由。
我隻是在想……
人這輩子也不是非要結婚。
比起繼續忍受，似乎更該鼓起勇氣，去看看全新的天地。
臨近傍晚，井南洲開始發低燒。
我讓他去後排安心休息，自己上了駕駛座。
深夜終於開到民宿。
我打開車門，正想叫醒井南洲，他的手機就在一邊振動。
看到屏幕上的【S】。
我心緒無波，劃開接聽。
「洲哥，你還好嗎？」女孩在那端急急地開口：
「我才下班就刷到你朋友圈了，網上說身體越好的人越容易高反，你注意不要勞累呀。」
「放心吧，他沒事。」
我平靜道：
「阿洲還在睡，讓他一會兒給你報平安。」
薑蓉這些年怕極了我，幾乎快嚇哭了：
「芷柚姐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就、就不用讓他回我電話了——」
手機的重量忽然在手中消失。
井南洲劃了掛斷，定定地看我。
「我說過，有情緒我們一起解決。」
「你與其為難她，還不如像過去那樣甩我幾巴掌。」
沒能在我臉上探測出波動。
他歎了口氣，去後備箱拿行李。
「我真搞不懂現在的你了。」
「快點進去辦入住，你穿得少，別感冒。」
安靜吃完晚飯，井南洲燒得更厲害，很快就睡下。
我把毛巾擰乾貼在他額頭上。
走到露台，點了支細煙。
今晚這個場景，像極了我們結怨的起點。
十八歲那年，井伯伯的商業版圖破壞了別人的蛋糕。
對方勢力奈何他不得，便把井南洲綁了。
彼時距離高考隻剩四個月。
我急得食不下咽，撒潑打滾地求爸媽發動所有資源找他。
五月下旬，直升機飛往南部邊境。
井南洲破破爛爛地站在路邊，背對著我和人交談。
我大哭著往那邊跑。
下一秒，就看到他被那個當地女孩緊緊抱住。
對上我的視線，井南洲怔怔地推開她，掉著眼淚朝我飛奔。
那天，薑蓉也是這樣和我道歉。
「姐姐，我們寨子裡的人不都是壞人。」
她操著極不熟練的普通話。
磕磕絆絆手腳並用：
「我平時，負責給洲哥送飯，他就保護我，不被我爸爸毒打責罰……」
「我們隻是朋友關係，你不要、不要誤會他好嗎？」
看到她還揪著井南洲的衣角。
我冷笑，用力地拽她手。
「裝給誰看？還不快放開！」
井南洲閃身過來擋在薑蓉麵前。
「盧芷柚，該放手的是你。」
他語氣森冷，胸膛劇烈起伏著：
「如果沒有薑蓉，求救消息送不出去，你麵前的我就是一具屍體。」
「看到救護車裡的人質沒？你知道他們都斷了幾根手指頭？過的是什麼日子？」
「千金大小姐做慣了，至少不要在這種場合仗勢欺人！」
許是意識到自己話說的太重。
他上前抱我，輕輕地拍我的背：
「對不起，你也是太擔心我才這樣。」
「明天回去給我補課，咱倆還得上一個大學呢。」
我沒有想到，薑蓉也會跟我們回北京。
不過很快，井伯伯給她找到了富裕的寄養家庭。
辦完手續便前往杭州念高中，就此消失。
我和井南洲一起上大學，理所當然談起戀愛。
直到紀念日這天。
我費勁巴拉親手做了個蛋糕，帶著給他織的醜圍巾，開開心心在餐廳等他。
直到打烊，井南洲才回電。
「對不起小柚，薑蓉在學校被霸淩，我才處理完。」
他氣喘籲籲地跑動著：
「趕上極端天氣，回北京的航班全部停飛……我就是走也走回去，等我啊。」
我腦子軸，真就在餐廳坐到第二天。
晚上，井南洲又打來。
「她學校那幾個男的不好對付，我得多留幾天觀察一下。」
「給你轉了二十萬，拿去買衣服，不夠再找我要。」
半個月後的機場。
眾目睽睽下，我一巴掌扇在井南洲臉上。
「我新學會一個詞，叫吊橋效應。」
我揉了揉發麻的指骨，仰著頭笑。
「你就是喜歡上她也沒用，我絕不會放手。」
後來，井南洲千方百計地哄我。
說了一萬遍他不是，他沒有，他隻是把她當妹妹照顧。
我看著那雙發紅的眼睛，知道他沒撒謊。
可也實在不理解，他為什麼還是一次次奔赴她，哪怕知道我會傷心。
我的性格開始慢慢變化。
每次沒安全感，就用巨大的戾氣砸向他，以此達到某種隱隱的平衡。
時間長了，井南洲也變了。
我跟他喊他就吼回來，我一抬手他就攥我胳膊，攥得很痛很痛。
約會地點從公園改到派出所門口。
我們就這樣從學校的神顏cp，變成了知名怨侶。
所有人都知道我們青梅竹馬情比金堅，如今卻是彼此臉上的蚊子血。
撕破臉皮，醜態畢露。
一次次聲勢浩大地分手。
卻各自保持單身，沒多久，又自動糾纏咬合。
當痛苦化為常態。
某種扭曲的情趣便悄聲滋生。
我和井南洲開始用角鬥的方式相愛。
我們在怒意中做恨，躺在對方的眼淚裡耳鬢廝磨。
誰的唇角破了，血流出來，另一個人就貪婪地拆吃入腹，再補上幾句我愛你。
時間無用地流逝。
畢業那年，薑蓉返回北京念大學。
就此停在我的視線角落，不遠不近，不爭不搶，亦無法被選中抹除。
我的三十歲生日。
三十一歲的井南洲衣冠楚楚坐在我對麵。
「你小時候說過，長大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去西藏自駕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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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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