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暖閣內靜得落針可聞。
管事的話音落下，炭盆裡的銀絲炭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阿爹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桌案上，臉色沉得難看。
“什麼世子，跑來我崔家門前演這出苦肉計，是嫌平江府看熱鬨的人還不夠麼？”
阿娘握著我的手收緊了些，掌心微涼。
“靈嫣，你別去，讓他跪著，受不住了他自會回京。”
我垂下眼簾，看著碗中溫熱的紅棗羹，神色沒有半點起伏。
謝華宴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張揚桀驁，天潢貴胄的一身傲骨，這輩子隻在我麵前折下來過。
三年前他低頭討好、百般遷就。
如今又跑來負荊請罪，做派始終這般轟轟烈烈，從來不問旁人願不願意承受。
窗外的暴雨越來越大，夾雜著沉悶的滾滾雷聲。
半個時辰過去，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王允之。
他身披一件藏青色大氅，衣角微濕，顯然是一聽聞消息便冒雨從縣衙趕了過來。
王允之快步跨入暖閣，取下大氅遞給下人，先是朝我爹娘見禮，隨後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外頭雨勢太大，街坊鄰裡聚了不少人。”
王允之嗓音清潤平穩，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已經派衙差封了整條長巷，閒雜人等靠近不得，崔家的名聲不會受損。”
阿爹歎了口氣：“允之，有心了。”
王允之走到我身側，神色沉靜端方，低聲詢問：“靈嫣，你想見他嗎？”
我放下瓷盞，緩緩站起身來。
“總歸是要見一麵的。”
有些話，三年前沒機會說，失憶時說不清，如今他既想起來了，便該徹底做個了斷。
我披上素色鬥篷，王允之撐起油紙傘護著我穿過回廊，走向正門。
厚重的朱漆大門在眼前緩緩拉開。
門外暴雨傾盆。
謝華宴跪在冰冷的泥水裡，身上隻著一件單薄的素白裡衣。
雨水將衣衫浸得透濕，勾出他寬闊利落的肩背與緊繃的腰腹，荊條深深嵌進皮肉，血水順著脊背不斷滲出，將白衣染得斑駁。
朱門開啟的刹那，他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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