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的家教把我家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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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給孩子請了個大學生家教，一對一補數學，談好每次兩小時，一周三次。
前幾次挺認真，孩子進步也看得出來。
後來他每次來，都帶著他女朋友在客廳等。
她穿我的拖鞋，喝我給孩子買的酸奶，用我的洗麵奶。
為了孩子，這些我都沒計較。
直到有天提前下班，推開書房的門。
家教在給女朋友編辮子，孩子坐在旁邊，練習冊空白一片。
我質問他為什麼不認真上課。
他女朋友頭也沒抬：
「你這人真小氣，編個辮子而已，至於嗎？」
「你兒子那個腦袋，請誰來教都一樣。」
「你再說一遍。」
我站在書房門口，盯著那個正給女朋友編辮子的男生。
陳學文的手頓了一下，辮子編到一半，他沒舍得放。
「許姐，就一分鐘的事，馬上就好。」
他女朋友劉夢琪連看都沒看我，低頭刷著手機：
「不就編個辮子嗎，你家小孩又不會少塊肉。」
我兒子小安坐在書桌前，手裡捏著鉛筆，麵前的練習冊乾乾淨淨。
看見我進來，他小聲叫了一句媽。
那聲音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委屈。
「今天講到哪了？」我問他。
小安低下頭，沒說話。
陳學文終於放下劉夢琪的頭發，站起來搓著手：
「許姐，今天主要複習上節課的內容，剛講完一個知識點，休息一下——」
「哪個知識點？」
他愣了一下：「就是……分數的運算。」
我走到書桌前，翻了翻小安的筆記本。
空白。
再看平板——屏幕上亮著一個賽車遊戲的暫停界麵。
「這就是你說的複習？」
陳學文的臉漲紅了，嘴巴張開又合上。
劉夢琪比他先開口：
「哎呀，你別大驚小怪的好不好？小孩子玩一會兒遊戲怎麼了？學文又不是機器人，兩個小時一刻不停，誰受得了？」
她終於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再說了，你付的那點錢，買的是兩個小時的家教，又不是買他兩個小時的命。」
那點錢。
兩百八一個小時，一次兩小時，一周三次。
一個月將近七千塊。
我在超市做收銀，月薪四千五。
剩下那部分，是我每天下了班之後去夜市擺攤賺的。
賣烤紅薯，一塊五一個，風裡來雨裡去，兩個月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
就為了一小時兩百八。
「你說得對，我花錢買的是兩個小時的家教。」
我把平板從桌上拿起來，關掉遊戲，放進抽屜鎖上。
「不是兩個小時的遊戲陪玩。」
陳學文臉色變了變：
「許姐，下不為例，我保證——」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兩次了。」
我看著他：「第一次是上周你遲到四十分鐘。第二次是你在客廳沙發上睡著，被我推醒。」
「這是第三次。」
劉夢琪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行了行了，知道你心疼錢，我們走就是了。」
她拎著包，踩著我給小安買的棉拖鞋大搖大擺往門口走。
到了玄關，她低頭看了看腳上的拖鞋，猶豫了一秒。
彎腰脫下來，隨手丟在地上。
「你家拖鞋太硌腳了，下次買雙好一點的。」
我是三個月前通過中介認識陳學文的。
那時候小安剛考完期中，數學四十三分，試卷被老師圈了一大片紅。
班主任約我談話，說小安排名倒數第五，照這樣下去，小升初堪憂。
我問怎麼辦。
班主任說請個一對一的家教。
回家翻了存折，又一筆一筆算了每個月的開支。
房租兩千，水電生活費一千五，小安學校的雜費五百。
剩下的，剛好夠一個中等價位的家教老師。
條件是砍掉我自己所有的額外花銷。
包括每周僅有一次的外賣。
中介推了三個人給我，我挑了陳學文。
原因簡單，他簡曆上寫著師大數學專業大三，帶過五個學生，最好的一個提了三十分。
見麵那天，他穿著乾淨白襯衫，戴副黑框眼鏡，說話輕聲細語。
他說自己家境也不好，靠勤工儉學交學費，很理解家長掙錢的不容易。
他說一定認真教，對得起我花的每一分錢。
那天試講了半小時，小安破天荒地全程在聽。
我當場交了一個月的費用，六千七百二十塊。
那是我擺了兩個月夜攤攢下來的全部。
頭一個月，陳學文確實沒讓我失望。
每次準時到，提前五分鐘就站在樓道裡等我開門。
上課板書工整，自己打印練習題帶過來，走的時候把當天教的內容跟我簡單交代一遍。
哪些掌握了，哪些還得練，說得清清楚楚。
小安的變化肉眼可見。
月考的時候，數學七十八分。
成績出來那天，他舉著卷子在家裡跑了三圈。
我看著那個七十八，覺得那六千多塊花得太值了。
值到我去夜市擺攤趕上下雨，都不覺得苦。
我以為會一直這樣好下去。
第六周，陳學文第一次把劉夢琪帶了過來。
那天我在廚房給小安切水果，聽到門口兩個人的說話聲。
探頭一看，陳學文身後站了個長發女生，畫著濃妝，拎著一杯奶茶。
「許姐，這是我女朋友，今天順路，她在客廳坐一會兒，不影響上課。」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給她倒了杯水，她沒喝。
自己喝完的奶茶空杯放在茶幾上，底部洇出一圈棕色的漬。
那天陳學文照常教了兩小時，中間出來接了一次水，順便跟劉夢琪說了兩句話。
我沒太在意。
年輕人談戀愛，可以理解。
隻要不影響上課就行。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劉夢琪來得越來越理所當然。
從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到靠在靠墊上看視頻外放。
聲音不算大，但書房不隔音，我坐在臥室都能聽見。
有一次經過客廳，看到她打開了我的冰箱。
「你家有酸奶嗎？外麵買的太甜了。」
冰箱裡有兩盒，是我特意給小安買的，一盒八塊，他一周隻喝兩盒。
「那是給小安留的。」
她已經擰開了一盒，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原味的啊，沒什麼味道。」
喝了兩口就放在茶幾上，沒蓋蓋子。
等她走了，酸奶已經溫了，冒著一股酸味。
我把剩下的倒掉，洗了杯子，沒說什麼。
第八周，事情變了味。
那天下班回家，客廳空著，電視開著，拖鞋甩在沙發下麵。
我推開書房的門。
劉夢琪坐在小安旁邊的椅子上，雙腳搭在另一把椅子的橫杆上。
陳學文在給小安講題，她挨著陳學文，頭靠在他肩上，手機外放著短視頻。
小安捏著筆，寫一個字就抬頭看一眼她的手機屏幕。
我說：「麻煩你去客廳坐，這是上課的地方。」
她抬了抬眼皮：
「客廳沙發太硬了，這邊椅子有靠墊。」
「孩子在上課，你在旁邊他沒法集中。」
她嗤了一聲：
「你家孩子注意力不好，賴我咯？」
陳學文拉她的胳膊：
「寶貝，先出去坐會兒，我講完這道題就來找你。」
劉夢琪甩開他的手，拎著手機站起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特意頓了一步。
「有些人真是小題大做。」
她穿著我鞋櫃裡的棉拖鞋走出去。
我一直沒提過這件事。
不是不想提，是總覺得計較一雙拖鞋顯得小氣。
可那雙拖鞋是小安過年時用壓歲錢給我買的，粉色的，上麵有兩隻兔子。
他說媽媽喜歡兔子，所以挑了這雙。
那天晚上陳學文走了之後，我看了看小安的進度。
本該講到小數乘法了，實際還在上周的分數運算上打轉。
「今天聽懂了嗎？」我問小安。
小安咬著筆杆：「老師講到一半，那個姐姐就進來了，然後就……」
他沒說下去。
我翻了翻練習冊，上麵的題隻做了一半，有三道答案被劃掉又重寫，字跡潦草到辨認不清。
以前陳學文會盯著他工整地寫完每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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