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大婚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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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兒子大婚當日，他牽著一柔弱女子，抱著三歲男童闖進喜堂。
“母親，晚娘是我此生摯愛，安兒也是我的親骨肉。”
“今日我可以和紀家小姐拜堂，但世子之位，將來必須由澈兒繼承。”
兒媳紀雲棠一身嫁衣僵在門口，臉色慘白。
兒子卻還皺眉看她：
“你既嫁入侯府，就該有主母氣度。”
“安兒記在你名下，你白得一個兒子，還有什麼不滿？”
我剛要開口壓下這場鬨劇，眼前忽然飄過幾行字。
【快住口！你上一世就是這麼勸她大度的！】
【後來外室子推倒懷孕的兒媳，她一屍兩命，紀家帶兵圍了侯府。】
【一夜之間，滿門屠儘。】
【你清醒點！聯姻隻要紀家女嫁給侯府世子，又沒說世子非得是這個蠢貨！】
我頓了頓，握住兒媳冰冷的手。
“世子妃別怕。”
“我這邊還有幾個兒子。”
“你看你想讓誰當世子？”
裴照衡先是怔住。
隨後笑了。
“母親，您氣糊塗了？”
我看著他。
“沒有。”
他一手抱著安哥兒，一手護著晚娘，語氣很穩。
“兒子昨日才從宮中接了世子冊寶。”
“聖旨上寫的是裴照衡。”
“我是靖寧侯府嫡長子。”
“大梁向來立嫡立長。”
“母親一句氣話，就想換人？”
賓客席上有人低聲議論。
“裴世子雖荒唐些，可到底是嫡長。”
“外頭養個女子，不算什麼大罪。”
“孩子也是裴家血脈，總不能不認。”
裴照衡聽見了，神色更定。
他篤定我不敢鬨。
紀雲棠已經進了侯府大門。
紀家再強，也要顧臉麵。
侯府也要顧臉麵。
所以他挑在拜堂前進來。
所有人的體麵，都成了他手裡的籌碼。
我對司儀道：
“停禮。”
司儀臉色發白。
“夫人，這……”
“停。”
鼓樂徹底靜了。
裴照衡的臉沉下去。
“母親，今日滿京勳貴都在。”
“您非要讓侯府成笑話？”
我問他：
“笑話是誰帶進來的？”
他皺眉。
“晚娘救過我的命。”
“我外任受傷時，是她衣不解帶照顧我。”
“安哥兒也是我的兒子。”
“我給他們母子一個名分，何錯之有？”
晚娘低著頭，眼圈泛紅。
“世子······”
安哥兒縮在裴照衡懷裡，小聲叫爹。
廳中有女眷歎氣。
有人看向紀雲棠，眼神已經帶了勸意。
我沒有給她們開口的機會。
“馮嬤嬤。”
“奴婢在。”
“去紀家報信。”
“告訴鎮北將軍府，紀姑娘禮未成，人無損，嫁妝未入庫。”
“再派人去宮門等侯爺。”
“請侯爺即刻入宮。”
裴照衡臉色微變。
“母親要把家事鬨到禦前？”
“你昨日接冊寶，今日逼正妻認外室子承爵。”
“這不是家事。”
我又吩咐管事：
“封正堂側門。”
“禮部觀禮官、媒人、族中長輩、今日在場賓客，都請留下。”
“紀家嫁妝原樣貼封。”
“誰敢動，報官。”
裴照衡冷笑。
“母親防我像防賊。”
“我不是放賊，是防蠢貨。”
他臉色難看。
我命人取來紙筆，放到他麵前。
“寫。”
他一愣。
“寫什麼？”
“你方才說的話。”
我語氣很淡。
“晚娘、安哥兒是什麼人。”
“你要紀姑娘認什麼。”
“你要安哥兒承什麼。”
“今日所作所為，是否出於你本意。”
“寫清楚。”
裴照衡盯著我。
“母親真要這樣逼我？”
“不是逼。”
“你覺得自己有情有義，覺得這事全然正確。”
“那就白紙黑字落下來。”
“免得之後出了錯，拉得全家下水。”
席間有人勸：
“侯夫人，何必做到這一步？”
“世子年輕，做母親的該先攔一攔。”
我轉頭看了那人一眼。
“他抱著孩子闖喜堂時，你不攔。”
“他逼紀姑娘認子時，你不攔。”
“輪到留證，你倒想起我該攔了。”
那人閉嘴。
裴照衡怒極，抓起筆。
“好。”
“母親想看，兒子寫給您看。”
“今日之後，您別後悔。”
裴照衡寫得很重。
每一筆都帶著火氣。
他寫晚娘曾救他性命，安哥兒是他親生子。
他願娶紀雲棠為正妻，但要求紀雲棠認安哥兒為嫡子。
安哥兒將來承襲爵位，是他身為父親的安排。
最後寫：
今日所求，皆出自裴照衡本意，無人脅迫。
我拿起看了一遍。
“繼續。”
他抬頭。
“還要寫什麼？”
“寫後果。”
裴照衡咬牙。
“母親是想把兒子釘死？”
“你若覺得自己沒錯，就沒有後果。”
我把紙放回案上。
“寫。”
“若今日所為損及婚事、世子名位、侯府聲譽，由你自行承擔。”
“不得遷怒紀姑娘。”
“不得怨怪父母兄弟。”
“不得動用紀姑娘嫁妝安置晚娘母子。”
裴照衡猛地攥緊筆杆。
“母親，您非要同我算得這麼清？”
“是你先把整個侯府拖下水。”
我看向晚娘。
她臉色發白，抱緊了安哥兒。
裴照衡察覺到，立刻冷聲道：
“晚娘不貪紀家嫁妝。”
“那更該寫。”
他被堵住。
片刻後，他寫了。
我又說：
“再添一句。”
裴照衡眼底壓著怒。
“母親還有完沒完？”
“安哥兒若要入譜、改嫡、議承爵，須經族會、宗正寺核驗，不得私改。”
他冷笑。
“母親懂得還真多。”
“管侯府二十多年，不懂這些，早被你們啃乾淨了。”
席上響起幾聲吸氣。
裴照衡臉色鐵青，低頭寫完。
我叫禮部觀禮官驗看。
那官員額上全是汗，還是接了過去。
我又讓管事謄抄三份。
一份封入侯府書房。
一份交給紀家陪嫁嬤嬤。
一份由馮嬤嬤帶走，送往宮門。
裴照衡看著這一切，聲音發冷。
“母親今日，是要斷我前程。”
我說：
“你前程若被幾行字斷了，說明它本就薄。”
他盯著我。
“您是不是早就偏心二弟？”
我看著他。
“你昨日能順利接冊寶，不是因為你這個人無可替代。”
“請封折裡寫得明白。”
“靖寧侯嫡長子裴照衡，即將迎娶鎮北紀氏，兩姓結親，可安邊軍。”
他臉色一僵。
我繼續道：
“你借紀家的勢做世子。”
“轉頭讓紀家女替外室子鋪路。”
“裴照衡，你不是深情。”
“你是蠢。”
他被我罵得臉色發白。
“母親！”
我沒有理他，抬手道：
“照臨，照安。”
兩個兒子從席後起身。
嫡次子裴照臨，剛從北境回京，身上還帶著軍中利落。
三子裴照安，平日幫我理賬管文書，最知規矩。
他們走到我麵前行禮。
“母親。”
我上前握住紀雲棠的手。
“紀姑娘，今日不用你定。”
“我隻是讓你知道，靖寧侯府還有人。”
裴照衡冷笑。
“母親把他們叫出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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