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總算抓到破綻了！”
小舅猛地把我塞回娘懷裡，抬腳就要往後園衝。
“三弟，先把人按住再說——”
“回來。”裴縝從案後站起身，聲音冷得發沉，“別打草驚蛇。我已經讓暗哨貼上去了，人跑不了。”
這話一出，外祖父和其餘幾位舅舅都圍了過去，正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等消息的壓抑。
沒一會兒，影衛就把回報遞了進來。
裴縝拆開字條，目光越看越沉，低聲念出上麵的內容。
“林素素說，你放心，東西這幾日我就備齊，到時候你我一起動手……”
“哢”的一聲脆響。
大舅手裡的茶盞，當場被捏裂了。
“她果然在外麵還有人接應。”二舅咬著牙開口。
可裴縝卻沒順著往下說，反倒皺起眉，神情有些不對。
“等等，這話不對勁。”
四舅立刻追問：“查清那人是誰了？”
裴縝抬起頭，臉色古怪得很。
“城南一家點心鋪的掌櫃娘子。”
話音剛落，後麵那句完整的回話也送到了。
“林姑娘真是有心，還要親手給妹妹做翻糖糕，到時我一定把家夥什都替你備齊。”
這一刻，正廳徹底靜了。
幾個舅舅麵麵相覷，全都僵住。
所謂幫手，不過是陪她做糕點的人。
所謂動手，也隻是一起動手做糕。
“這到底算怎麼回事！”小舅抓著頭發，整個人都快炸了，“禾兒剛才明明一看見她就哭，衝著她那邊鬨得厲害！”
四舅閉了閉眼，壓著心裡的亂意開口。
“禾兒年紀太小。她察覺到不安，未必有錯。”
“隻是我們順著這份不安猜的方向，恐怕偏了。”
“在她那裡，危險就是危險。可那份危險，未必就落在眼前這件事上。”
這番話確實說得通。
偏偏越合理，越讓人心裡沒底。
很快就到了周五。
林素素果然提著一隻做工精致的食盒回了府，站在正廳裡時，還是那副溫順模樣，說話也輕聲細語。
“外祖，錦珍姨，禾兒還小，吃不了這些。我便做給家裡人嘗嘗，也算替她賀百日。”
她話音剛落，二舅就上前查驗。
銀針探過，沒有異色。
連裡頭用的糖，也特地換成了更柔和的甜料。
我爹陸修這回卻徹底壓不住火了，抬手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夠了！”
他臉色難看，聲音裡也全是怒氣。
“裴家到底還要把素素防到什麼時候？她一片好意，親手做點心送來，你們竟還要當眾驗毒。傳出去，讓外頭怎麼說！”
外祖父坐在主位，沉默了許久，才長長歎出一口氣。
“老大，把府裡的護衛撤了吧。”
“爹！”小舅一下急了。
外祖父抬了抬手，滿臉疲色。
“撤了。也許……禾兒隻是覺得不安，是我們想多了。孩子再靈，也不可能事事都看得準。”
一句話落下，滿廳緊繃的氣息總算鬆開一層。
後頭幾天，裴家上下幾乎都被愧疚壓著。
外祖父甚至把城裡一處極好的宅子劃到了林素素名下。
幾位舅舅也輪著向她賠禮，送去不少東西。
而林素素不但沒記恨，反倒越發溫柔體貼。
她日日給一家人煮粥燉湯，處處細心，事事周全。
至於我之前那些反應，也漸漸被當成了小孩子認生，或者一時鬨脾氣。
裴家眾人對她的那點戒備，就這麼一點點散了。
直到今晚。
晚飯剛過，外頭忽然暴雨傾盆。
雷聲滾滾壓下來，震得正廳裡的宮燈猛晃了兩下。
緊跟著，“啪”的一聲。
燈全滅了。
整座府邸頓時陷進漆黑，連五指都看不見。
“誰都別亂！先把燈重新點起來！”大舅沉聲喝道。
那時候，我正躺在正廳中央的搖籃裡。
黑暗裡，一陣極輕極快的腳步聲直奔我這邊而來。
緊接著，我聞見了一股淡淡的甜香。
像糕點的味道。
下一瞬，一隻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窒息感瞬間壓了下來。
我連哭都哭不出來，隻能在黑暗裡拚命蹬腿，死死掙紮。
就在這時，搖籃邊忽然鈴聲大作，銅鈴尖銳刺耳地響了起來。
“禾兒！”
六個舅舅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朝搖籃撲來。
我娘更是當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也就在同一瞬，四周火把齊齊亮起，一盞接一盞的燈重新被點燃。
正廳驟然大亮。
而當所有人看清搖籃旁的那一幕後，全都僵住了。
搖籃旁果然立著一個人。
她兩隻手按得很死，那條小毛毯被她整個壓在我口鼻上。
火光一下全亮起來。
林素素像是被當場燙到，手猛地縮了回去，腳下也連著退了兩步，臉色慘白。
我躺在搖籃裡，總算搶回一口氣。
下一瞬便劇烈喘息，咳得渾身發抖。
我娘已經瘋了一樣撲過來，把我一把摟進懷裡。
我整個人還繃得死緊，小手攥著她衣襟不放，哭得根本停不住。
二舅立刻上前，先摸我頸側，又俯身聽了聽我的呼吸。
“隻是輕度窒息，氣已經緩回來了。”
他說這話時，嗓音都在發顫。
大舅站在搖籃前，沉著臉盯住林素素。
小舅更乾脆，直接橫身堵在門口，把出路徹底封死。
被這麼多人圍著，林素素嘴唇直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剛才燈突然滅了，我聽見妹妹像是踢了被子。”
“我怕她受涼，才過去想替她蓋好。”
她一邊哭一邊解釋，眼淚掉得厲害，模樣委屈得很。
“屋裡太黑，我什麼都沒看清，手才會一時按錯地方。”
我爹也趕忙往前站了一步，急著替她說話。
“對，方才黑成那樣，誰能看得見？”
“素素也是好意，你們別這樣看著她。”
三舅裴縝始終沒出聲。
他走到搖籃邊，從邊角的暗處取下一個小巧物件。
那是他早先安在這裡的夜視窺鏡。
最近裴府防得嚴。
我住的地方，更是半點都不敢鬆。
那東西後麵，還連著三舅親手留下的暗記，以及守夜影衛送回的記錄。
裴縝低頭掃了一眼手裡的東西，隨即抬眼，聲音冷了下來。
“老六，把門閂上。”
小舅反手就把正廳大門死死閂住。
三舅將那物件放到桌上，這才轉頭看向我。
我還縮在娘懷裡急喘，見他望過來，才勉強不再亂掙。
他盯著我的反應，低聲問了一句。
“禾兒，剛才捂你口鼻的人，是她？”
我視線剛落到林素素身上，身子就又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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