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落儘子規啼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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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婆…放淞點…”
死後五年，我的魂魄夜夜纏著軍火梟老公在夢裡打莊。
他洗澡時我就蹲在旁邊，他做手工活我也悄悄幫他助力。
就連他跟新歡約會，我也趴在他肩頭跟著節奏一起晃動。
我就想看看，這個我生前把我當工具，就連我死後都不願來看我一眼的男人，
到底會不會遭報應。
可裴衍梟看上去風生水起，甚至已經在籌備和新歡的婚禮。
不過他的婚禮連黃了三場，一場婚房失火，一場婚車刹車失靈。
第三場宴會上，吊燈轟然砸落，差點砸中主桌的賓客。
裴家長輩急得焦頭爛額，專程從曼穀請來降頭師。
大師掐指一算，說是我這個前妻的亡魂滯留在陽間纏人。
降頭師開壇做法，替裴衍梟開了陰眼。
他說隻要裴衍梟替我完成三個遺願，就能消了我的執念送我輪回。
到時候他和新歡的婚事，自然能順順利利。
我嗤笑一聲，什麼年頭了，還找這種江湖騙子裝神弄鬼。
然而下一秒，男人沉冷的視線竟精準地落在了我飄著的位置。
……
我等著他露出愧疚，哪怕一句遲來的道歉。
可他隻薄唇緊抿，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遺願是什麼？說完趕緊滾。”
辯解毫無意義，我直接開口。
“第一個遺願，我要和你一起看雪。”
這是當年他追我時親口許下的承諾，後來他總說生意忙抽不開身。
裴衍梟動作極快，第二天就帶著未婚妻溫絮飛去了雪鄉。
落地後裴衍梟陪著溫絮試情侶款衝鋒衣，去冰屋酒店吃料理。
兩人還坐著哈士奇雪橇，在雪林裡穿行了整整一下午。
我靜靜飄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做完我曾憧憬過無數次的事。
入夜後，極光真的鋪滿了天幕。
黛色夜空被青綠色光帶撕開，緩緩翻湧搖曳，像倒懸的翡翠長河。
我看得失神，下意識喃喃：“好美。”
轉頭就看見溫絮挽住裴衍梟的胳膊，眼裡閃著光。
“好美啊衍梟，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裴衍梟抬眼望著夜空，聲線平淡：“你開心就好。”
我默默收回目光，不再湊上前。
直到溫絮起身去洗手間，觀景台上隻剩我和裴衍梟一人一鬼。
我壓下喉間的澀意，看向他：“第一個遺願，算完成了。”
裴衍梟沒動，黑眸盯著我，帶著幾分不解：“你的願望，未免太簡單了。”
我一怔，隨即平靜地望著他。
“是啊，可就這麼簡單的事，我跟你結婚三年，你都沒兌現過。”
結婚頭一年，他說以後日子長，不急。
第二年，他說邊境軍火線走不開，抽不出時間。
第三年，我就死在了手術台上。
直到死後我才明白，隻要他想帶誰來，隨時都能動身。
哪有什麼抽不開身，隻是我不值得而已。
裴衍梟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第二個遺願是什麼？”
我其實沒想好第二個願望，認真思索片刻才開口。
“我是孤兒，是福利院的媽媽把我帶大的。”
“她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所有的孩子都有個家，我現在做不到了。”
“你替我出資，以我的名義給福利院捐兩棟樓，並且長期提供資金支持。”
裴衍梟神色莫名，最後還是點頭應了：“可以。”
他說到做到，一回國就馬不停蹄的動工。
走出福利院大門，他側頭看我：“說吧，最後一個遺願。”
我望著他輪廓冷硬的側臉，慢悠悠開口：“第三個遺願，我要和你離婚。”
裴衍梟愣了一瞬，隨即冷笑出聲：“你都死了五年，戶籍早銷了，離什麼婚？”
“我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還鎖在你別墅的保險櫃裡。”
“隻要你簽上名字，就算作數。”
裴衍梟眉頭緊鎖，指節捏得泛白。
這時溫絮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軟乎乎的。
“衍梟，你能陪我去趟醫院嗎？我好像懷孕了。”
風把聽筒裡的聲音吹得清清楚楚，我魂體猛地一僵。
就見裴衍梟臉色驟變，當即起身：“等著，我馬上到。”
他驅車直奔溫絮的公寓，我被無形的力道拽著一同去了醫院。
等結果的間隙，我飄在半空，看著溫絮滿臉憧憬地看向裴衍梟。
“衍梟，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我喜歡女孩，小名就叫阿歲吧，歲歲平安。”
我渾身一震。
阿歲，是我和裴衍梟那個沒保住的孩子，當初取好的小名。
裴衍梟的神色也瞬間僵住，下意識抬眼看向我。
我冷笑一聲：“勸她換個名字吧，這名字晦氣。”
裴衍梟看著我，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轉頭對溫絮說：“叫樂樂吧，讓她快樂的長大”
可兩人對孩子的期許，最終還是落了空。
檢查結果出來，溫絮並沒有懷孕。
回去的路上，看著溫絮失落的模樣，裴衍梟出聲安慰。
“孩子的事不急，順其自然就好。”
溫絮點點頭，忽然開口問：“衍梟，聽說你前妻是難產走的？”
“這件事，會不會讓你對孩子有陰影啊？”
她猝不及防提起了我。
裴衍梟眸色微頓，隨即扯了扯唇角：“怎麼會。”
“她那是意外，是她命薄，怨不得別人。”
按說人死了就沒有心臟了，可聽見這句話，我心口還是陣陣發疼。
像有把生鏽的刀，一下下剜著早就不存在的桖肉。
是啊，我命確實不好。
從小無父無母，好不容易以為有了家，二十四歲就沒了命。
我飄到車頂，不願再看車裡的溫情畫麵。
等裴衍梟把溫絮送回家，他卻忽然開口叫我的名字。
“陸清歡，你死後，見過我們的孩子嗎？”
我愣了一下。
剛在老宅醒過來時，我也盼著能再見孩子一麵。
可空蕩蕩的別墅裡，飄著的隻有我一個孤魂。
我搖搖頭：“沒有。”
裴衍梟點點頭，沒再多問。
回到別墅後，我催他去開書房的保險櫃。
密碼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日子。
我飄在保險櫃前，頓了頓又補充：“這麼久了，你應該不記得了。”
“是九月初七。”
“我記得。”
裴衍梟出聲打斷我，指尖熟稔地按下密碼。
保險櫃門彈開，裡麵的東西一覽無餘。
沒什麼值錢的物件，都是我生前的舊物。
一些飾品、舊照片，我舍不得扔才收在這裡。
離婚協議就擺在最上麵，我的字跡已經微微發舊。
男方簽字那欄，還空著一片慘白。
裴衍梟逐字看完離婚協議，眼底翻湧著戾氣。
“淨身出戶？陸清歡，你就這麼鐵了心要跟我離？”
我沒解釋，隻淡淡道：“簽字吧。”
裴衍梟掏出鋼筆，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半晌他抬眼看向我，滿臉不解：“為什麼要離婚？我對你還不夠好？”
我想了想，忽然笑了。
“哪裡好？是逼我辭掉工作，專心伺候你家裡長輩？”
“還是我懷著孕，你跑去邊境盯軍火線，半年杳無音信？”
話說出口我才發現，生前受的那些委屈，我半分都沒忘。
裴衍梟神色一僵，還想再說什麼，家裡長輩的電話打了進來。
“那個晦氣女人的事處理完了沒有？”
裴衍梟看了我一眼，淡聲回應：“快了。”
聽筒裡隱約傳來裴母刻薄的罵聲。
“生前就不安分，死了還不消停，趕緊解決掉。”
“後天是吉日，你把事辦完，就把和溫絮的婚宴提上日程。”
裴衍梟應了聲“好”，掛斷了電話。
他沒再猶豫，筆尖落下，一筆一劃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壓在我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整個人都輕飄了不少。
“一式兩份，我那一份，你燒給我。”
“對了，三個願望都完成了，你打算什麼時候送我走？”
裴衍梟動作一頓，聲線沉了幾分：“明天。”
第二天，裴衍梟回了老宅。
一進門，我就看見院子中央搭好了法壇，擺著引魂鈴和桃木牌。
不久前我剛見過一模一樣的陣仗。
那時候，他是為了能看見我。
現在，是為了讓我永遠消失。
降頭師坐在法壇前，念起晦澀難懂的咒語。
異樣的酥麻感從魂體裡蔓延開，我閉上眼。
等著輪回的門打開，等著我徹底消散。
時間一點點過去，降頭師收了法，朝裴家人躬身。
“恭喜裴先生，尊前妻的亡魂已散，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而我就飄在半空，靜靜看著這場鬨劇。
尷尬的是，我半分要消散的跡象都沒有。
我抬眼，正好撞進裴衍梟的視線裡。
他也愣住了。
裴家長輩沒察覺異樣，滿臉喜色地給降頭師塞紅包道謝。
裴衍梟竟沒拆穿，沒告訴他父母我還在。
送走降頭師，裴母長長鬆了口氣。
“總算把那個災星送走了，這次婚宴總該沒問題了。”
裴衍梟瞥了我一眼，淡淡點頭：“嗯。”
等長輩都走了，裴衍梟才正眼看向我，眼底滿是冷意。
“陸清歡，你該不會是故意說假遺願，就為了纏著我不肯走吧？”
我也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也想走。”
他冷笑一聲，滿臉不信：“鬼話連篇。”
“這次我會盯著你，你敢再在婚宴上搞事，我就讓你魂飛魄散。”
我這才反應過來。
他是怕長輩知道我沒走，耽誤他娶溫絮的進度。
我也冷笑回去：“清者自清，我從沒做過那些事。”
婚宴定在三天後，裴家長輩格外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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