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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孩子的第二年。

彈幕告訴我,女兒的病隻能由女主治愈。

於是我不顧江予揚的哀求。

離婚遠走,在海邊開了家冰淇淋店。

五年後,我剛抱起一個看不到櫃台的小孩,問他想吃什麼口味。

看到消失了幾年的彈幕:

【男女主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怎麼女配又出現了?】

【要不怎麼說是惡毒女配呢?不過這次真不怪她,是男主的女兒主動找上門的。】

【女兒真是個白眼狼,虧女主還對她這麼好,真是後媽難當……】

我抱著陌生男孩,一時僵在原地。

身後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的病快好了,你能抱抱我嗎,媽媽?」

01

「阿姨,我要一個橙色的,一個藍色的。」

中氣十足的點單聲蓋過了那聲微弱的「媽媽」。

後台的小滿接過小客人,熟練地操作。

「一個橘子味,一個海鹽芝士味嗎?」

「有沒有和家長商量過呀?哦媽媽說都聽你的啊……是你請媽媽吃冰淇淋嗎?真棒~」

海風和煦,歡聲笑語,氛圍正好。

而我在一片嘈雜中捕捉到一絲啜泣。

有人看到我腿邊的小姑娘,笑著搭話:

「老板,這是你女兒?」

我錯開她期盼的眼神:「不是。」

我離開時她才兩歲,應該早就不記得我了。

今天可能隻是走丟了,看到麵善的就想喊媽媽。

想到這裡,我有點埋怨江予揚。

那麼謹慎的人,卻連帶孩子都帶不明白。

來這裡不會是和女主度蜜月吧,真是有了後媽就有後爹。

遊客笑了:

「怎麼會,她長得和你這麼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哎呦,寶貝怎麼掉小珍珠了……」

熱心的遊客蹲下,想要捏捏她的臉。

多年前女主夏柔的指責在耳畔炸開。

「駱遊心,你明知道靈犀的接觸恐懼症很嚴重,和別人一旦有了肢體接觸,輕則滿臉紅疹,重則胸悶氣短、無法呼吸。」

「這個病很難痊愈,隻能儘量避免接觸過敏原——也就是人,來降低發作頻率。」

「她對你的觸碰,症狀會更強烈、更嚴重。」

「所以,你要是真想讓靈犀好,就離她遠一點。」

我不動聲色地扯住她帽子上的兔耳朵,輕輕往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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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剛好避開那隻手。

「她想吃冰淇淋,我不讓,說她真要吃就別叫我媽媽。」

兩句話的功夫,小姑娘就自己抹掉眼淚,緊緊抱住我的大腿。

我向後退,她就貼著我,跌跌撞撞往前。

險些摔倒,手上卻沒鬆開一點。

像個小掛件扒在腿上。

我看著門口越來越多的人,一步一頓,把她帶到店裡。

02

我把她安置在陽光最好的位置。

接待完排隊的客人,提前閉了店。

小滿聽到能提前下班,但工資按整天發,整個人都煥發著幸福的聖光。

整理台麵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還抽空給她打了個店裡最貴的開心果冰淇淋。

但小姑娘遲遲不敢拿。

她偷偷覷著我的臉色:

「媽媽說不能吃,吃了她就不要我了。」

我歎氣:「不是這個意思。」

「而且……算了,你吃吧。」

終究還是把那句「我不是你媽媽」咽了下去。

看著她像小動物一樣,試探性地抿了一口,然後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眼睛彎彎地眯了起來。

小滿湊過來,小聲說:

「真可愛哦,這一笑更像你了。」

我脫口而出:「其實更像她爸。」

說完才反應過來,這死丫頭在套我的話。

小滿知道我離過婚,還有一個判給前夫的女兒。

閒聊時我提到過,但沒細說。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打趣也有分寸。

我瞪過去,她就嬉皮笑臉地跑開,又打了個小小的奶油綠豆冰雙拚送過去。

「這是你媽……我們老板親手做的哦,健康又衛生~」

小姑娘吃得速度慢了下來,每一口都含在嘴裡細細抿著,仿佛在吃什麼山珍海味。

我坐在她對麵,趁機觀察她耳後有沒有起紅疹,是不是喘不上氣。

還好一切正常。

看來真的快好了。

當年的彈幕說得對,她隻有離開我,和女主在一起,才能當一個正常的孩子。

而不是一輩子都生活在玻璃罩子裡,和所有人斷絕聯係,連一個擁抱都不能擁有。

我按捺住橫衝直撞的心,拚儘全力裝成一個被陌生女孩纏上的好心人。

「寶貝你是真的認錯了,我不是你媽媽。」

「你是和家長走散了嗎?他也太不稱職了……」

「對了,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

當時簽離婚協議時,江予揚跟我放了狠話:

「你要是真敢簽,那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靈犀!」

「我給她改名,我讓她姓夏,認夏柔當媽媽……」

江予揚一向說到做到。

所以我真的拿不準她現在叫什麼。

「吧嗒」一聲,眼淚和冰淇淋盒子一同落下。

她不知道為什麼媽媽突然翻臉,好好的又翻臉不認。

「是你說可以吃的,怎麼又不認我了……」

明明委屈得發顫,但還是哽咽著說:

「我……我叫……」

「駱靈犀,怎麼還不回家?」

門口的玻璃風鈴聲響得亂七八糟。

我抬起頭,穿著白襯衫的男人踏著夕陽逆光而來。

像一縷浸著暮色的海風。

「駱靈犀,我找了你很久,你怎麼在這裡。」

他叫著女兒,但眼睛直直盯著我。

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十四歲。

他蜷在體育館更衣室的角落,懨懨地看著我。

「駱遊心,我等了你很久,你怎麼才來。」

03

我是江家從孤兒院裡領養的小孩。

江予揚年幼時,目睹母親車禍,得了很嚴重的 PTSD 和失語症,醫生建議多跟同齡人接觸。

同齡的男孩夠活潑,但心眼也壞。

於是他們選中了我——性格熱烈張揚,又是父母雙亡的孤女,應該是個明媚又有眼色的小太陽……吧?

然而不過一周,我就在他所有白襯衫上畫滿花花草草貓貓狗狗。

這時牆上飄過幾行文字。

【惡毒女配怎麼一直欺負男主,仗著男主生了病不能說話嗎?】

【好沒禮貌,在人家衣服上畫畫,看得我厭童症要犯了。】

我停下畫筆,無辜地看著江予揚,也看著他身後的字:

「你覺得,我是在欺負你嗎?」

他自顧自翻著書,不理我。

【這麼沒臉沒皮,沒看男主都把她當空氣……哎?】

我強硬地把圖畫書懟到他眼前:

「你想要小兔子還是小鯨魚?」

他伸手指了指左邊。

任我在他最後一件白 T 恤上畫上一隻紅眼睛兔子。

難得一見的大雪,我拉著他摔在厚厚的雪地裡,砸出兩個大坑。

彈幕又生氣了。

【女配這算霸淩了吧!】

【江家領養她是讓她照顧男主的,不是讓金尊玉貴的小少爺陪她玩的!】

我直接團了個雪球,結結實實砸在他厚實的羽絨服上。

他也不甘示弱,捧起一把雪揚了過來。

某個早上,江予揚梳著兩個朝天小揪揪從樓上下來時,彈幕徹底爆發。

江父也動了把我送走的心思。

卻被江老夫人製止了。

「兩個小孩你情我願的事兒,你摻和什麼?」

老太太樂嗬嗬地打量自己畫著抽象太陽花的白裙子:

「我看揚揚雖然不說話,但心裡開心得很。」

就這樣,我們當了十幾年門不當戶不對的青梅竹馬。

高考後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那時江予揚的心理疾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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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地完成學業,接手公司,工作上比江家那些虎視眈眈的子侄更優秀。

我也實現幼時的夢想,開一家甜品店,每天換著花樣做小餅乾給自己吃。

我們在老太太的祝福、江父的不情不願和彈幕的惡毒詛咒下領了結婚證。

「其實他的想法不重要,江家已經沒有別人能取代我了。」

新婚夜,江予揚說這話時,完全褪去對外的冷淡老成。

眼睛深邃又清朗,有幾分少年的意氣風發。

我看著飛快滾動的彈幕,逗他:「那誰的想法重要?」

他定定地看著我,露出一個和高冷完全不沾邊的微笑。

眼睛都彎成月牙。

「你的。」他欺身上來,貼上我的唇,含混不清地低喃。

「你的想法最重要……」

我從來不認為彈幕和所謂的原著劇情會影響什麼。

··免⊹責⊹聲⊹明,來⊹源⊹於⊹網⊹絡,請⊹於小⊹時內刪⊹除

直到靈犀出生。

04

剛出生的小孩小小一團,紅彤彤的。

我看得母愛大爆發,剛有點力氣,就催促江予揚把孩子抱給我。

江予揚剛抱起來,孩子就醒了,哇哇大哭。

我嘲笑他沒有好好上奶爸課,抱孩子的手法不對,小寶貝抗議了。

但我接過她後,她卻掙紮得更厲害,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這時我看到彈幕:

【女配死心吧,再怎麼努力也白費,小寶貝也不可能親近她噠~」

【準確說,這小孩兒不能接觸任何人,除了女主,否則有生命危險。」

【哈哈,霸道總裁既視感,對人過敏,女主是唯一的例外。狗頭.jpg】

【】免丶責聲明,來源丶於網絡,請於24小丶時內*刪除

【梗老但爽啊,女配搶了男主又如何,以後她女兒、她老公都要還回去的……】

我第一次開始和刻薄挑剔的彈幕抗爭。

彈幕說我是嬌妻米蟲,我就用自己的小金庫開了第二家分店。

彈幕詛咒我這個惡毒女配知三當三,最後會被掃地出門淨身出戶。

我就無理取鬨地命令江予揚去公證處,把所有資產都轉到我名下。

幾番較量,我事事占上風。

唯一事與願違的,是靈犀的病。

05

全國最有名的專家都被請來會診。

得出來的結論和彈幕說的一樣:

是肢體接觸恐懼症,天生的,很難治愈。

但嬰兒天生需要從擁抱中汲取愛意。

再一次看到靈犀哭得聲嘶力竭、累極睡去的時候。

我循著彈幕的指引,找到女主夏柔。

找借口拜托她幫我抱一下嬰兒車裡的孩子。

她沒有防備,雪白的手臂托著靈犀輕輕晃動。

「這小孩一點都不鬨人,真棒~」

「看來是我和她有緣哦!」

如果那些專家來看,一定大呼醫學奇跡。

但隻有我知道,什麼接觸恐懼症,不過是世界規則強行施加的枷鎖。

我看著靈犀在她懷裡,乖得像小貓,還發出咯咯的笑聲。

06

風鈴聲悠悠停擺。

我和江予揚對視許久。

那個溫柔的身影遲遲沒有出現。

還沒等我燃起卑劣的竊喜,靈犀就哭著扯住他的手:

__|免責丶聲明,來源於丶網絡,請於小時丶內刪除

「爸爸,媽媽不肯認我,你快哄哄她,你不是說媽媽心最軟、最好哄、從來不跟你真生氣嗎?」

「你、你快求求她,讓她回家……」

靈犀壓抑了半天的眼淚,在見到江予揚時傾盆而下。

她一邊哭,一邊回頭望著我。

和我離開時,扒著玻璃嚎啕大哭的模樣別無二致。

我心中一痛,走上前去。

【寶寶認錯媽媽了啊,男主口中心軟的媽媽是女主啊!】

【係統在修正劇情,用女主替換掉他們記憶中的女配,一時錯亂也很正常。】

【男主這就有點不識好歹了,女主對他這麼好,還是總想起女配,以後追妻火葬場就老實了……】

拿著紙巾的手懸停在半空中。

當初我認命離開,不僅是因為靈犀的病。

我們嘗試過找到夏柔,讓她以育兒嫂的身份長期照顧靈犀。

我看著大學還沒畢業的夏柔,有些愧疚:

「我知道,育兒嫂聽起來可能沒有那麼……體麵,但我們可以儘量滿足你的要求,每個月給你十萬……」

我話音未落,夏柔就驚喜地跳起來:

「我願意啊姐!這可是十萬啊,沒有比這更體麵的了!」

第一年,她很有分寸。

從來不探究為什麼隻有她能接近靈犀。

隻當個每個月拿十萬的快樂打工人。

但第二年,她像換了一個人。

開始有意無意接近江予揚,誘導靈犀叫她「媽媽」。

被我發現後,也毫不心虛。

「駱遊心,你一個女配搶了我的劇情,一個月十萬就想打發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也覺醒了。

她抱著靈犀,歪著頭看我,露出勢在必得的笑:

「別擔心,我不會給江予揚下藥,也不會對靈犀下毒手。」

「這些手段太 low 了。」

「我什麼都不需要做,男主江予揚和靈犀就會屬於我。」

「我是女主,隻要站在這裡,這個世界就會為我而改變。」

不到一個月,我就懂了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因為,所有人記憶裡的我,都替換成了夏柔的臉和名字。

一開始是醫生護士。

接著是江老太太和江父。

最後甚至連江予揚都會恍惚一瞬。

一次夏柔毛遂自薦,說要教靈犀畫畫。

江予揚皺著眉,厲聲喝止:

「你以前自己鬼畫符也就罷了,還要教靈犀……」

他說了一半,突然停下來,呼吸急促地看向我。

夏柔是美術係的學生,落筆生花。

小時候不會畫畫,但還是愛鬼畫符的是我,駱遊心。

懸了許久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

我閉上眼睛,聽到了命運狠狠嘲笑我的聲音。

07

23 歲的駱遊心尚有與世界為敵的勇氣。

但 30 歲的駱遊心已經變成了一個膽小鬼。

那種被全世界遺忘的感受,我沒有勇氣再經曆第二次了。

紙巾轉個彎塞進靈犀手裡。

「以後……不要把孩子弄丟了。」

我艱澀開口,故作坦蕩地直視江予揚:

「人生地不熟的,很危險。」

不要把靈犀放在我這個陌生人這裡。

萍水相逢,一麵之緣,不必再見。

太陽徹底沉入海麵。

江予揚的眼底也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

隨即又變成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

「駱靈犀,把臉擦乾淨,回家再哭。」

「你媽媽不在這裡,把天哭破也不在。」

我看著他牽起靈犀的手準備離開,語氣冷硬,像在發號施令。

但手握得很鬆,任由她拖拖拉拉、一步三回頭。

等走出門口,才不耐煩地抱起她,快步塞進路邊的車裡。

我沒回家,坐在靈犀剛才坐著的位置,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但第二天,江予揚又帶著駱靈犀來到店裡。

08

「一份奶油綠豆冰,大份。」

江予揚換了身更休閒的白襯衫,一副陌生遊客的樣子。

駱靈犀眼眶微腫,仿佛昨天什麼也沒有發生過,隻是笑著叫我「阿姨」。

兔耳變成大象耳朵,一走路忽閃忽閃的。

小滿沒見過大象耳朵的帽子,多看了好幾眼。

「打包還是帶走……啊,打包還是在這兒吃……」

我咳了一聲。

小滿如夢方醒: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還在準備,要等到兩點才營業,現在才十二點……」

江予揚坐在昨天的位置上:

「沒事,我們等。」

我在後廚打發淡奶油,感覺兩束目光時不時飄到身上。

第一次痛恨自己當時做了全透明廚房。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父女倆。

駱靈犀甚至帶了暑假作業。

直到第六天。

我堵在門口,讓小滿帶著駱靈犀進去寫作業。

我和江予揚站在樹下。

「江先生,靈犀不能吃那麼多冰。」

「沒事,大多數都是我吃的,隻給她吃了兩口。」

「那也不能天天吃……」

「我就喜歡奶油綠豆冰。」

他向前一步,寬大的白襯衫擋住正午的太陽。

「而且,你又用什麼身份管我呢?」

他微微俯下身。

「孩子她媽才能管我。」

溫暖的洗衣液味道撲上來。

我屏住呼吸,挪開目光。

拚儘全力擺出一副抗拒的姿態。

不知道是在騙自己,騙彈幕,還是在騙冥冥之中的誰。

僵持了太久,江予揚的眼神漸漸冷下來。

像結了霜的玻璃。

「駱女士,你裝不認識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他站直身體,自嘲一笑。

「除了騙過我,還能騙誰呢?」

我想起當年我們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一紙離婚協議。

他眼眶通紅,身體顫抖,歇斯底裡,丟下多年的藥一把一把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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