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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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第二天中午醒來之後才知道晚宴上發生了什麼的。
管家遞了杯溫水給我，然後用一種忍著笑的表情說："沈小姐，昨晚的事，您要聽嗎？"
"什麼事？"
他把方頌簽代言和沈妙妙裙子崩開的事講了一遍。
我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說："那個代言有多少錢？"
管家："方頌的團隊說，基礎合約是一百五十萬。"
"行。我簽。"
我目前為止做過的最快的決定之一。
不是我愛錢。
好吧，我確實有點愛錢。
福利院出來的孩子對金錢都有種本能的安全感需求。
而且一百五十萬——我隻需要在鏡頭前睡覺就能賺到。
這比寫論文輕鬆多了。
管家又說："還有件事。沈先生讓我轉告您，以後外出活動，他會全程陪同。"
"為什麼？"
"他說……怕有人對您不利。"
哦。
是因為昨晚那個偷拍記者的事吧。
他查出來是沈妙妙安排的了。
我沒問管家這個。
但從他微妙的表情就能看出來，沈硯已經知道了。
事情正在往一個不可逆的方向發展。
沈硯對沈妙妙的信任在快速崩塌。
一次可能是誤會。
兩次還能找借口。
三次——樓梯推人、排骨下藥、買通記者偷拍。
三次了。
任何一個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出規律。
而沈硯的智商不止正常，他是個能掌控百億商業帝國的人。
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他還沒有正麵攤牌。
可能是在等。
等一個足夠有力的錘子，一次性把事情定性。
也可能是在顧及沈母的感受——畢竟沈妙妙養了十八年，不是說切割就能切割的。
不管怎樣，這都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
我的時間有限。
我得去改宋教授的論文修改意見。
審稿人提了三個問題，不難，但需要補充數據。
我打開電腦，開始乾活。
四十分鐘後，改完，回複郵件。
然後困意到了。
我合上電腦，倒頭就睡。
——
三天後。
沈妙妙的最後一擊來了。
我醒來的時候，聽到了樓下客廳裡不太對勁的動靜。
有陌生人的聲音。
很多人。
我披著外套下樓，發現客廳裡坐了四五個人。
有兩個穿製服的，像是什麼機構的工作人員。
還有兩個西裝革履的，像律師。
以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我不認識。
沈母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看。
沈妙妙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
"媽……"沈妙妙拉著沈母的手，"我不想說的，但是我不能看著全家被騙……"
我站在樓梯口。
困意壓在腦子上，像一層厚厚的霧。
但我強撐著，因為直覺告訴我這事不簡單。
"怎麼了？"我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沈妙妙的嘴角抽了一下，極快，不仔細看捕捉不到。
然後她露出一個"擔憂"的表情。
"姐姐……我……"
中年婦女先開口了。
"你就是沈眠？"她上下打量我，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敵意。
"我是。"
"我叫趙芳，是妙妙的養母。"她說，"妙妙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我養了她十二年。現在她告訴我，你——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占了她在沈家的位置。"
來路不明？
我看向沈妙妙。
她飛快地別開了視線。
趙芳繼續說："我們查過了，你自稱是沈家的親生女兒，但你有正式的DNA鑒定報告嗎？有公證處的認證嗎？你怎麼證明你不是冒充的？"
哦。
這就是沈妙妙的最後一招。
質疑我的身份。
釜底抽薪。
如果我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那一切就不成立了。
我沒有理由待在這裡，沒有理由拿代言，更沒有理由"搶"她的位置。
聰明。
非常聰明。
而且她找來了自己的養母當槍使，還帶了律師，擺出一副"依法維權"的架勢。
逼沈家當場拿出證據。
如果拿不出來——她就有理由賴著不走了。
沈母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生氣、委屈、被冒犯——自己親生女兒的身份被質疑，換了誰都不好受。
"當時是做了鑒定的！"沈母急切地說，"在認回眠眠之前，我們就做了——"
"在哪做的？有沒有權威機構的蓋章？報告呢？"趙芳步步緊逼。
沈母張了張嘴。
報告……
她記得是有的。當時沈硯安排做的。但她一時間不知道放在哪了。
沈妙妙在旁邊，適時地擠出了一滴眼淚。
"媽媽，我不是要趕姐姐走……我隻是覺得，如果真的是一家人，那就該光明正大地證明嘛……這樣大家都安心……"
話說得多漂亮。
表麵替我著想，實際上是在暗示——"沒有證據就是心虛"。
律師也開始說話了："沈太太，我們建議重新做一次司法鑒定，由第三方機構公證——"
我聽夠了。
困意已經快壓不住了。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一寸一寸地後退，像退潮的海水。
但在徹底滑入黑暗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從睡衣口袋裡掏出手機。
打開一封郵件。
把手機遞給了最近的那個律師。
"這是上周收到的。"我說。
聲音已經含糊了，舌頭重得像灌了鉛。
然後我失去了意識。
直接歪倒在樓梯扶手上，順著欄杆滑了下去，最後半靠在最底下一級台階上。
睡著了。
像被拔了電源插頭一樣。
但我手機還亮著。
屏幕上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Prof. Heinrich Muller，國際人類遺傳學權威，柏林遺傳研究所所長。
郵件內容是一份DNA親緣鑒定報告的電子版。
抬頭是全球最權威的遺傳學實驗室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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