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避無可避。
我渾身僵硬，認命般閉緊了雙眼。
預想中皮肉焦爛的劇痛卻沒有降臨。
耳邊猛然炸開一聲沉悶至極的肉體撞擊聲，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極度壓抑的悶哼。
按住我的兩個助理被一股狂暴的蠻力狠狠掀翻在地。
我驟然睜眼。
薄妄半跪在地上，死死護在我的身前。
他的整條左臂連同左肩的昂貴西裝，被沸水徹底澆透。
襯衫黏在皮肉上，布料下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
可他那隻完好的右手，依舊死死扣著我的後腦勺，護得密不透風。
蘇棠手裡的保溫壺“當啷”砸在地上。
薄妄緩緩轉過頭，眼底一片猩紅，從牙縫裡森然擠出兩個字：
“報警。”
……
半小時後，影視城派出所。
調解室裡，傅敘的法務團隊和薄妄的私人律師正在全麵施壓。
走廊儘頭的長椅上，隻有我和薄妄。
我向值班室要了燙傷膏和無菌紗布，走到他麵前坐下。
“今天的事，謝謝。”
我語氣很平。
薄妄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我沒有避開他的視線，隻是擰開藥膏，用棉簽輕輕蘸取，一點一點塗抹在他的創麵上。
七年前，他還沒有如今的身家。
我們擠在地下室裡，他時常要去跑外賣掙錢。
為了更多配送費，就算大暴雨天也要出去。
電動車時常出事，他的膝蓋手肘全是傷。
每一次，都是我像現在這樣替他處理傷口。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
清涼的藥膏壓不住皮肉的撕裂痛，薄妄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隻是定定地看著我微垂的眉眼，眼神漸漸變得恍惚。
恍惚間，他好像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沒有林莉莉，沒有天價分手費，更沒有那份冰冷的離婚協議。
我們還是那對在泥潭裡互相取暖、彼此支撐的愛人。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我隨口打破了沉默。
薄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渾身驟然僵死。
他怎麼會在那裡？
在熱搜上看到我和傅敘的合照，看到我鎖骨上那顆獨一無二的小痣時，他嫉妒得幾乎發狂。
他以為我背叛了他。
他帶著滿腔暴怒與質問衝到影視城，隻想狠狠抓著我的肩膀，質問我到底算什麼。
可當他趕到樹林，看到那一壺沸水潑向我的瞬間。
什麼質問，什麼尊嚴，什麼怒火，全在刹那間被碾得粉碎。
他甚至根本沒有思考，身體就已經先一步撲了上去。
如今，看著我像從前那樣替他擦藥包紮，薄妄喉嚨乾澀發緊，那些刻薄傷人的質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剩下了害怕。
深入骨髓、快要將他撕碎的害怕。
“泠泠……”
薄妄的嘴唇劇烈顫抖著，眼尾紅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想你了。”
我替他貼膠布的手微微頓了一秒，但神色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見我沒有回應，薄妄慌了。
他不顧左臂撕裂般的劇痛，猛地伸出右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泠泠，我真的知道錯了！”
薄妄跪倒在長椅前，額頭貼著我的膝蓋。
“我一直都愛你，我到現在才知道我有多離不開你……”
“能原諒我嗎？泠泠，求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薄妄，我們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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