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境軍營的老兵看見我用左手下馬，當場笑出了聲。
“京城來的世子，連韁繩都握不穩，也敢來掙軍功？”
我右腕藏在護腕下，疼得指尖發麻，臉上卻沒露半分。
“能不能掙，試過便知。”
那老兵將長刀插進地麵，抬手點我。
“來，比一場。”
秦越擋到我身前，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我家世子一路帶傷行軍，你也好意思趁人之危？”
四周的笑聲更響。
我按住秦越的肩，將他推開。
“取槍。”
軍中最容不得怯。
我今日退一步，往後每一道軍令都會有人質疑。
長槍落入掌心，右腕立刻傳來尖銳劇痛。
我咬緊後槽牙，旋身避開劈來的長刀，槍尾重重掃向老兵膝彎。
他踉蹌半步，臉上的輕慢瞬間消失。
“有點本事。”
第二刀直劈我的右肩。
我抬槍格擋，腕骨猛地一錯，掌心頃刻失去力氣。
長槍脫手的刹那，老兵的刀鋒已經逼到我頸前。
四周驚呼驟起。
一柄黑鞘長劍橫插進來，將刀鋒震偏三寸。
蒙麵主將站在我身側，手掌穩穩托住我的右肘。
那隻手隻停了一瞬，便迅速收回。
“軍營切磋，點到為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心口卻莫名一顫。
這個語氣，我似乎聽過。
老兵立即收刀跪地。
“屬下知罪。”
我俯身撿槍，右腕卻抖得握不住槍杆。
蒙麵主將盯著我的手，麵甲後的呼吸明顯沉了一下。
“謝長寧，回營治傷。”
我抬起頭。
“將軍認識我？”
他眼神驟冷。
“軍中名冊寫得清楚。”
尖銳號角偏在此時撕開營地。
“敵襲！”
火箭越過營牆，糧草垛頃刻躥起火苗。
營中將士拔刀衝出，我強行將槍換到左手，翻身上馬。
蒙麵主將一把扣住韁繩。
“你留下。”
“敵軍劫營，我憑什麼留下？”
“憑你連槍都握不穩。”
他的話又冷又重，我胸口頓時堵得發疼。
“將軍若怕我拖累，儘管離我遠些。”
我扯回韁繩，催馬衝向營門。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怒喝。
“謝長寧！”
敵軍借著火勢闖入側營，我挑翻一人，右腕已經疼得失去知覺。
另一柄彎刀從側麵砍來，我俯身避開，肩甲仍被削掉一塊。
秦越砍倒追兵，急得聲音發啞。
“世子，退回去！”
“先守糧倉！”
我提槍再衝，眼前卻一陣發黑。
連日趕路加上舊傷發作，我的雙腿已經夾不住馬腹。
敵將抓住空當，彎刀直取我咽喉。
我抬槍時，右手狠狠一軟。
刀鋒在眼前迅速放大。
一匹黑馬突然撞開我的坐騎。
蒙麵主將從馬背俯身，將我整個人撈進懷中。
他的劍擦著我耳側刺出，敵將應聲墜馬。
我後背撞上他胸膛，聽見他急促的心跳。
“誰準你出來的？”
他的手臂死死箍住我的腰，力道大得讓我發疼。
我喘著氣反問：“將軍救人前，還要查軍令？”
他咬緊牙，抬手替我擋住飛來的箭。
“閉嘴。”
援兵趕到後，敵軍迅速撤退。
我被他帶回主帳，雙腳才落地，膝蓋便軟了一下。
他伸手扶我，卻在我站穩後立刻鬆開。
“軍醫。”
“這點傷用不著。”
我轉身要走，他直接抽走我的長槍，重重擱在案上。
“坐下。”
那兩個字透著壓不住的怒意。
我盯著他，心裡的熟悉感越來越重。
軍醫尚未趕來，他已經解開我的護腕。
青紫腫脹的腕骨暴露出來，他的指尖當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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