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在新醫院住了半個月，身體比剛轉院時好了些。
外婆每天早上都會讓周姨熬湯，再裝進保溫桶裡帶過來。
她總擔心醫院的飯菜不合我的胃口，變著法地給我做些清淡的東西。
今天是蓮藕排骨湯。
外婆擰開保溫桶，先盛了一小碗放在床頭，叮囑道：“不燙了再喝，慢慢喝，別急。”
我捧著碗，小口喝了幾下。
湯裡沒有放太多油，蓮藕燉得很軟，排骨也去了大半油脂。
明明隻是普通的一碗湯，我卻喝得鼻尖發酸。
外婆看見了，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是不是又難受了？”
我搖搖頭：“沒有，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兩口。”她拿紙巾替我擦了擦嘴角，“你以前最喜歡吃這個，小時候一生病，就嚷著讓外婆燉湯。”
我低頭看著碗裡的湯，輕聲說：“我還記得。”
“記得就好。”外婆笑了笑，“等你病好了，外婆天天給你做。”
我沒有應聲，隻低頭又喝了一口。
我不敢問病好要多久，也不敢承諾自己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但我願意努力。
陸言州每天都會來看我。
有時候是查房，有時候隻是下班後過來看看。
大多數時候不會跟我討論病情，隻會跟我聊天，說外麵有趣的事情，說醫院的八卦，說我們大學時候的趣事。
他說起這些時，語氣總是很平靜，像那些被我遺忘的日子，他卻一直替我好好收著。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
我點頭：“我上課遲到，隻有你那裡還有位置，便坐到了你的旁邊。”
陸言州卻笑著搖頭：“不是。”
我怔愣了一瞬，就聽他說：“是開學典禮那天。”
思緒跟著他被拉回那天。
那天我作為新生代表，上台發言。
那時的我剛從外婆家搬出來，對未來有期待，也有一點不安。
為了準備那篇發言稿，我在圖書館改了好幾遍，最後站在台上時，手心全是汗。
我記得自己說了很多。
說我們從不同的地方來到這裡，帶著各自的經曆和夢想。
說大學不是一條已經鋪好的路，真正重要的，是在一次次選擇裡，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我還說，希望四年以後，我們回頭看時，不會因為害怕失敗，就錯過了原本想去的遠方。
那時台下有很多人。
可我一個都沒有記住。
“你當時站在最後一排。”陸言州說，“我旁邊的人一直在打瞌睡，隻有我聽完了。”
我有些意外：“你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你那天看起來很耀眼。”
他語氣自然，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你站在台上，身後是禮堂的燈，明明緊張得手都在發抖，說話卻很穩。”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生以後一定會走得很遠。”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許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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