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人勸吃不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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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從小蠢笨，但有個最大的優點：聽勸。
高三那年，班主任拍著桌子吼：
“想上重本？不吃不喝也得往死裡學！”
我聽進去了，連著刷三天三夜的題，直接累進icu。
爸媽隻知道清北好，偷偷更改我聽勸求穩的誌願。
最後我誤打誤撞真被錄取了。
親戚朋友都圍著我說：
“你做事別這麼死心眼。”
我又聽了，努力改。
直到畢業實習，同事王姐在公司大群@我：
“小許，報表可別又忘了核對。”
我盯著屏幕愣了愣。
明明我一刻沒停，正在核對這份報表。
不過我聽勸。
王姐肯定是好心，提醒我做事再嚴謹點。
於是我乖乖在群裡回：
“收到。”
1.
午休時間，辦公室裡人走得差不多。
另一個實習生陳悅湊過來，壓著嗓子說：
“許念念，你是不是傻啊？”
我抬頭看她，沒明白。
她一臉不爭氣的表情。
“王秀秀那種話你也聽？她那是故意在領導麵前說你做事笨手笨腳，好顯得她多能乾。”
我愣了愣，王姐不是提醒我做事嚴謹點嗎？
“王姐……應該也是好心吧？看我們是實習生，提點我們幾句。”
陳悅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提點？你真是沒救了。”
我撓撓頭，連忙哄她：
“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我會認真記下來的！”
陳悅瞪著我，半天沒說話。
最後把頭轉回去，嘟囔了一句：
“我救不了你。”
下午兩點，主管皺著眉把我叫進辦公室。
“許念念，今天是你在公司第一天上班吧？”
我點頭，認真回答：
“是的，主管。”
他語氣淡淡的：
“還在實習期，第一天上班，還是注意點影響。”
“主管，我……怎麼了？”
主管捏了捏眉心，說：
“剛才王秀秀在我這兒彙報工作，還要抽空擔心你，怕你不會用打印機，把公司的打印機弄壞了。”
我一下子呆住了，連忙擺手。
“我沒有……”
他打斷我，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到了職場，就別再用你那套學生思維做事了。”
我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他語氣有點不耐煩了。
“不會的東西，自己先學。實在不懂，就去問。嘴長在你自己身上，沒人有義務天天盯著你教。”
我明明剛來，就問了隔壁工位的同事。
公司裡那些儀器該怎麼用。
打印機，我也會用。
可這些話，我一句都沒說出口。
我從小反應就慢，腦子轉不過彎來。
人笨，就得聽勸。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眶裡那點熱意壓回去。
“主管，我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去工作吧。”
剛搭上門把手，眼淚沒忍住掉下來一顆。
我趕緊用袖子擦掉，推門出去。
回到工位，陳悅立刻湊過來問：
“主管叫你乾啥？”
我坐下來，小聲說：
“王姐跟主管說，我不會用打印機。”
陳悅氣得把手裡的筆拍在桌上。
“我就說嘛！她就是故意編排你！”
我吸了吸鼻子，搖搖頭。
“主管也是為我好，提醒我注意影響。”
陳悅古怪地看著我，像是想罵人。
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許念念，你簡直絕了。”
我打開報表，繼續核對。
心裡已經把王姐的話記下了：
報表要嚴謹，儀器要學會，上班要注意影響。
這些，都是為我好。
下班前，我專門去打印區從頭到尾試了一遍。
2.
手上的活兒不停，我心裡也在默背公司儀器的使用說明。
背到第一百遍的時候，王姐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小許，上班時間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入神？”
我趕緊站起來。
“王姐，我在背使用說明。”
她嗤笑了一聲，抱起胳膊看我。
“工作時間還心不在焉的。我提醒你一句啊，一會兒要是領導來了，你也這樣？”
我想解釋，又不知道從哪句說起。
王姐放緩了語氣，一臉認真。
“小許啊，姐姐是過來人，提醒你一句，做事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這麼三心二意。”
我把桌上剛做完的工作遞到她麵前。
“王姐，我的任務做完了。我認真做，才能儘快乾完。”
我頓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還有，打印機我會用。你為什麼要跟主管說，我不會用？”
王姐臉上連一點變化都沒有。
她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
“這不是提醒實習生嘛，我也是好心。”
“再說了，職場要的是五邊形戰士，工作也得耳聽八方才對。姐姐教你，你該學的地方多著呢。”
她說著，目光往我桌角一瞥。
“你看，這外賣垃圾，又忘扔了吧？”
我低頭一看，下意識地反駁：
“我明明就是準備去扔的！是剛才你來跟我說話，我才耽擱了！”
話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
王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不說話。
旁邊的陳悅猛地抬起頭，眼睛都亮了。
她以為我終於開竅了，大拇指也豎到一半。
下一秒，我朝王姐鞠了個躬。
“謝謝王姐提醒！我確實效率這方麵太差了。”
陳悅慢慢把手指收回去，轉過頭歎了口氣。
王姐笑得更大聲了。
“這才對嘛。年輕人，聽勸是好事。”
其他同事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彎腰把垃圾袋拎起來，往門外走。
剛走兩步，王姐又在後麵喊：
“哎，小許，正好順路，其他垃圾一起拿下去唄。”
她快步跟上來。
“你看同事們都在忙，就你閒著，幫忙扔了得了。”
我手忙腳亂地點頭。
“好的王姐。”
忙亂中，不小心讓袋子脫了手。
“咚。”
我撞上一個人，那杯剩的咖啡全潑了出去。
王總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西裝，臉色很難看。
王姐適時地在旁邊喊了一聲。
“小許，都提醒你了，做事還這麼不小心！”
3.
王總上下打量我一遍。
“怎麼笨手笨腳的？”
我撐著地爬起來，膝蓋火辣辣的疼。
“對不起！”
王總直歎氣。
“公司員工，就該像機器一樣精準靈活。你倒好，又撞人，又潑咖啡。”
我連連點頭，掏出小本子把他的話一字不差記下來。
“機器一樣精準靈活。”
王總看著我記，搖了搖頭。
“清北出來的人才，不僅要腦子好，還得手腳麻利才行。”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王姐嘖了一聲。
“小許啊，姐姐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
直到下班，辦公室裡總有眼睛往我這邊瞟。
我端著杯子去接水，聽見飲水機那頭兩個同事壓著嗓子說話。
“就她？清北的？笨得跟什麼似的，我看待不了幾天。”
“肯定的，實習期都過不了。”
我握著杯子站在拐角，沒有出去。
我也這麼覺得，我確實太笨了。
晚上回到家，我媽打來電話說：
“念念啊，親戚們說你可不能再別人說什麼就聽什麼了，這樣下去要被人欺負死的。”
我握著手機，好半天才說：
“媽，可我太笨了。”
我掛了電話，坐在書桌前把燈打開。
笨人，總得想笨人的活法。
我翻出王姐說過的每一句話，仔細抄在本子上。
“工作要耳聽八方。”
我就練。
上班時耳朵豎著，聽八方。
“工作的時候，不能有其他心思。”
我信。
從那天起，我不吃不喝。
把這個月的績效，全部超額完成。
“要靈活，要有眼力見。”
我就到處打聽大客戶的喜好。
誰愛打球，誰愛喝茶，我摸了個門兒清。
接下來的十天，我以球友的身份。
跟公司最大的幾個客戶，處成了朋友。
月底，我早上八點五十九分打卡進了公司。
剛過前台，迎麵碰上抱著一摞文件的王姐。
她往我身後瞟了一眼，眼睛亮了。
她立刻扯著嗓子喊：
“哎，小許！是不是又懶覺睡過頭了？卡著點上班！以後別這樣了，對公司影響不好！”
“王姐，我沒遲到。”
她笑了笑，繼續添油加醋。
“你現在是沒遲到，可坐下來不得拾掇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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