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遲早趕到修車行時，現場一片狼藉。
她那輛剛貼好車衣的邁巴赫停在工位中央，前擋風玻璃被砸出了蛛網般的巨大裂痕。
林桃拎著一根高爾夫球杆，氣焰囂張。
“什麼破車也配跟我要幾十萬？一堆破爛音響，你們分明就是看我好欺負，開黑店訛人！”
修車行老板擋在車前，急得滿頭大汗。
“林小姐，這是路總親自簽字確認的定製方案，連工帶料每一分錢都有據可查，您怎麼能動手砸車呢！”
“少跟我扯路宴舟！”
林桃尖叫著將球杆狠狠砸在車頭上：“路宴舟的人和錢都是我的！我說它是破爛它就是破爛，給你們一千塊算抬舉你們了，再敢攔我，我讓你們全家在海城要飯！”
遲早站在人群外，冷眼看著她撒潑。
沒有上前跟一個潑婦當街對罵，她直接從包裡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海澱路極速改裝廠，有人故意毀壞巨額私有財產，涉案金額過百萬，麻煩立刻出警。”
半小時後，城北派出所調解室。
刺耳的急刹車聲在門外驟然響起，路宴舟臉色鐵青地衝了進來。
看見哭得梨花帶雨的林桃，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幾下。
“早早，我來處理，別把事情鬨大。”
路宴舟快步走到遲早麵前，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被她厭惡地側身避開。
林桃見靠山來了，立刻撲進路宴舟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宴舟！他們欺負我，還要抓我去坐牢……”
整間調解室瞬間安靜下來，幾名民警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遲早看著眼前這出拙劣的雙簧，心底隻剩下翻江倒海的惡心。
“路宴舟，戲演夠了嗎？”
她冷冷抬眸，一字一頓撕開他虛偽的麵具：“用我的婚房養小三，給她花我的錢，現在縱容她砸了我的車，你還真當自己是海城的土皇帝了？”
路宴舟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推開林桃。
“早早，我都說過她和我沒關係。”
“房子是我買下來暫借給朋友過渡，幾條捕風捉影的消息，你就迫不及待地把出軌的臟水潑在自己丈夫頭上？”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竟然帶上了委屈和憤怒。
“從結婚到現在，我對你沒有過任何不忠。”
“你整天疑神疑鬼，滿腦子都是捉奸！你對我有一絲一毫的信任嗎？”
遲早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幾乎要吐出來。
“你要證據？她肚子裡的野種就是證據！敢不敢現在去做穿刺DNA？”
“夠了！”
路宴舟暴喝一聲，徹底撕下了溫柔的麵具。
他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遲早，眼神刻薄得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捅向她心底最不敢觸碰的傷口。
“遲早，別把自己裝得像個受害者。”
他咬著牙，冷笑著吐出最誅心的話。
“你現在這副疑神疑鬼的樣子，跟你媽當年一模一樣。”
“整天除了無休止地懷疑自己的丈夫，冷冰冰地算計利益和防備，你還會什麼？”
路宴舟冷冷地掃了遲早一眼，轉身攬住嚇懵了的林桃。
“怪不得當年你爸寧可出軌，也從來不肯愛你和你媽。”
說完，他就直接護著林桃大步坐上車，絕塵而去。
空氣裡隻剩下刺鼻的尾氣味道。
晚上的風很冷，吹得遲早渾身冰涼。
二十年青梅竹馬，一年的夫妻。
她以為哪怕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也至少有刻進骨子裡的尊重與體麵。
可路宴舟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她童年最深的絕望，把她踩進泥裡，踐踏得粉身碎骨。
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砸落下來，燙得心口劇痛。
就在遲早蹲在地上快要喘不過氣時，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猛地刹在路邊。
車門打開，沈聿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他脫下身上的大衣，帶著滾燙的體溫，不由分說地裹在遲早的肩膀上。
“走，我帶你回家。”
半個小時後，邁巴赫被砸碎的車窗重新修好。
沈聿拉開車門，把遲早塞進副駕。
他把自己的車留下做保養，自己跟著坐了進來，反手重重甩上車門。
新裝的柏林之聲音響啟動。
舒緩深沉的爵士樂緩緩流淌出來，音質純淨通透到了極點。
價值幾十萬的隔音與環繞設備，在一瞬間將外界所有的喧囂、寒風與指指點點，徹底隔絕。
車內溫暖、昏暗，靜得隻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遲早看著倒退的街景，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沈聿坐在她身旁，一言不發地替她抽出一張又一張紙巾。
他沒好氣地開口。
“哭吧。”
“把你腦子裡的水哭乾了，省得以後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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