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無聲，愛有回響
倫敦暴雪夜，我被困在最後一班地鐵停運的站台。
我給男友打電話，他剛接通，背景裡卻傳來林蔓的笑聲。
“陸沉，你不是最煩別人迷路嗎？怎麼還是來接我了？”
陸沉無奈地回她：“誰讓你笨得理直氣壯。”
我攥著快關機的手機，小聲說：“陸沉，我也回不去了。”
他沉默兩秒，語氣卻冷了下來。
“枝枝，你來國外半年了，該學著自己處理突發情況。”
林蔓跟著歎氣：“對啊，她總不能一輩子靠你吧。”
我忽然覺得好笑。
林蔓迷路，是笨得可愛。
我被困在暴雪夜，就是不夠獨立。
手機隻剩最後百分之一電時，我刪掉了三天後的結婚登記提醒。
……
站台廣播又響了一遍。
我隻聽懂了兩個詞。
停運。抱歉。
旁邊的女孩問我要不要一起拚車。
我剛要點頭，身後有人喊我的名字。
“枝枝。”
陸沉撐著傘站在出口，黑色大衣肩頭落了雪。
林蔓從他身後探出頭，手裡捧著熱巧克力。
她笑著衝我晃了晃杯子：
“你還真在這兒啊。陸沉嘴上說讓你自己想辦法，還是開車過來接你了嘛。”
陸沉皺眉看她，語氣卻放縱：“少說兩句，她凍著了。”
他把傘往林蔓那邊偏了偏，伸手來拉我的箱子。
“走吧，車停得遠，雪太大了。”
我看著傘沿滴下來的水，輕聲問：
“你不是說，讓我自己處理突發情況嗎？”
陸沉的手頓住，眼底浮出不耐。
“枝枝，電話裡是怕你慌，逼你冷靜一點。真不管你的話，我會來麼？”
林蔓縮了縮脖子，跺腳：“好冷啊，我剛才等你買熱巧克力，腳都麻了。”
陸沉立刻低頭看她鞋麵。
“不是讓你在車裡待著嗎？逞什麼能。”
她哼了一聲。
陸沉抬眼看我。
“你別多想，她畫室那邊臨時關門，也被困了，我順路接她。”
我沒說話。
順路。
林蔓在東二區，我在西北線末端，中間隔著一整座倫敦。
林蔓從小和陸沉一起長大。
剛來倫敦那個月，陸沉跟我解釋過很多次：
“她就是被家裡慣壞了，跟妹妹一樣。”
可我從沒見過哪個妹妹，會在無數次深夜讓哥哥越過整座倫敦去接她。
上車時，副駕駛放著林蔓的白色毛絨包。
我拉開後座門，陸沉叫住我。
“枝枝，把林蔓的包拿後麵去，她暈車。”
林蔓趴在車窗邊笑：“陸沉，你好煩，我哪有那麼嬌氣。”
他嘴上嫌她：“你最麻煩了，趕緊坐好。”
我把她的包抱到後座。
毛絨掛件掃過我的手背。
那是一個紅色指南針。
我認得。
剛來倫敦那天，我在機場迷路，陸沉買了兩個，說一人一個。
他把其中一個掛在我帆布包上，笑著說：
“許枝，以後找不到路，就看它。找不到我，也看它。”
後來我的那個不見了。
我找了很久，原來不是不見了。
是到了林蔓這裡。
車裡暖氣很足。
林蔓把杯子遞到陸沉唇邊：“嘗一口，太甜了。”
陸沉偏頭喝了一口，皺眉：“甜得發膩，你怎麼喝得下去。”
她笑得肩膀發抖：“你不是也喝了嗎？”
我坐在後座，指尖慢慢回暖，疼得發麻。
陸沉從後視鏡看我。
“你臉色怎麼這麼白？等太久了？”
我想說，我給你打了七個電話。
我想說，我也怕雪夜，怕聽不懂廣播，怕一個人站在陌生站台。
可林蔓已經捧著杯子，小聲說：
“其實枝枝也挺厲害的，剛來半年就敢一個人跑這麼遠。換成我肯定不行，我就隻能麻煩你了。”
她頓了頓，又像是怕我聽見似的壓低聲音：
“不過手機沒電這種事，真的挺危險的。”
陸沉沒有反駁。
他隻把車開慢了一點。
“下次手機保持電量，別總犯這種低級錯。”
我垂眼看著黑掉的屏幕。
他說下次。
可我已經沒有下次想給他了。
車到公寓樓下，林蔓忽然說：
“我鑰匙好像落畫室了，陸沉，我今晚能不能先去你們那兒湊合一下？”
陸沉看向我。
“枝枝，外麵雪大，讓她睡沙發一晚。”
我還沒回答，林蔓已經抱著他的胳膊笑。
“枝枝，你別誤會啊。我和陸沉從小就這樣，鐵得跟親兄弟似的。今晚真是沒辦法了，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陸沉也看著我。
像在等我懂事。
我推開車門，雪撲到臉上。
“隨便。”
陸沉眉心動了一下。
剛要開口，林蔓打了個噴嚏。
他立刻脫下外套披到她肩上。
“先上樓。”
我站在車旁，看見後座夾層裡露出半張紙。
不是我們的登記預約。
是一份林蔓藝術駐留簽證補充材料預約。
住宿證明。
資金支持聲明。
緊急聯係人。
時間是周五上午十點。
和我們原定結婚登記的時間，一模一樣。
支持人簽名那一欄，被折進了紙縫裡。
可露出來的筆跡，我認得。
是陸沉。
進門後，陸沉去了廚房。
他給林蔓煮薑茶。
林蔓裹著他的外套坐在沙發上，腳踩著我從國內背來的羊毛毯。
紅色指南針掛在她包邊，一晃一晃。
我彎腰換鞋。
鞋櫃裡隻剩一雙男士拖鞋。
陸沉從廚房探頭：“你的拖鞋給林蔓穿了，她襪子濕了。你先將就一下。”
林蔓縮了縮腳：“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脫了？”
陸沉端著薑茶過去，語氣淡淡。
“別折騰，枝枝沒那麼小氣。”
我穿上男士拖鞋。
大了兩碼，走一步就往外滑。
那雙粉色棉拖是陸沉剛搬家時買的。
他說倫敦地板冷，以後不讓我光腳。
現在它在林蔓腳上。
薑茶冒著熱氣。
林蔓喝了一口，立刻吐舌頭：“好辣。”
陸沉接過杯子，低頭吹了吹。
“你連薑都怕，怎麼在國外活下來的。”
她撞他肩：“不是有你嗎？”
陸沉笑了笑，沒躲。
我站在過道裡，忽然覺得自己才是來借宿的人。
客廳裡，林蔓被薑茶辣得直咳。
陸沉立刻低聲哄她：“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我看著那杯薑茶。
半年前，他帶我去看登記處，說以後我們在倫敦也算有了自己的家。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說：“枝枝，你不用怕，手續我都會弄好。”
現在他也在弄手續。
隻是那份材料上，寫的不是我的名字。
晚上，陸沉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杯熱水。
“剛才是林蔓咳得厲害，你別多想。”
我看著那杯水。
他總是這樣。
先拿走我在意的東西，再遞回來一點不痛不癢的補償。
我沒有接。
他把水放在床頭櫃上。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便簽，是陸沉的字跡。
“周五下午三點，帶枝枝去換臨時地址。”
便簽底下壓著一張畫展邀請函。
邀請人：林蔓。
時間也是周五上午十點。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五上午十點。
原來不是他忘了我們的登記。
是他早就把那個時間讓給了別人。
第二天我去學校彙報。
陸沉說順路送我。
林蔓從衛生間出來，頭發還濕著。
她靠在門框邊，看著陸沉係領帶。
“你們今天也要出門啊？”
陸沉嗯了一聲：“先送枝枝去學校，再去你畫展那邊。”
林蔓立刻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反正策展人晚一點也不會怪我。”
話是這麼說，她眼睛卻一直看著陸沉。
陸沉皺眉：“你第一次開幕，別遲到。”
林蔓笑：“那枝枝怎麼辦？”
“順路。”
他所謂的順路，永遠是我繞路成全別人。
我沒有拆穿。
車開到學校附近，陸沉看了眼表。
“我就停這兒了，林蔓那邊快開始了。”
我點頭，推門下車。
林蔓從副駕駛回頭，笑得很乖：“枝枝，彙報加油啊。”
車窗升上去前，我聽見她問陸沉：“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陸沉笑罵：“少鬨。”
後麵的話，我沒聽清。
雪後的路麵很滑。
我走進教學樓時，鞋尖全是泥水。
彙報結束，導師說我的方案還可以繼續深化。
同組同學問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剛要回答，手機震了一下。
林蔓發來合照。
畫展白牆前，陸沉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花。
配文是：“某人嘴上嫌麻煩，花倒是買得挺準時。”
我放大照片。
他身上的領帶，是我昨晚替他熨好的。
他原本說，今天陪我彙報結束後去喝熱湯。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旁邊壓著一張愛丁堡實習申請表。
申請截止時間：今晚十二點。
負責人上周就提醒過我。
這個項目在愛丁堡，周期三個月，住宿緊張，確認後下周就要報到。
那時我沒敢申請，真的以為，我們會有一個家。
因為陸沉說：“我們快登記了，你別把自己弄得太遠。我想你了怎麼辦。”
下午回公寓，客廳裡多了幾個人。
外賣盒擺了一地，桌上放著香檳。
陸沉坐在沙發邊，正在替林蔓解纏住的項鏈。
林蔓仰著脖子抱怨：“輕點嘛，扯疼了。”
陸沉低聲：“誰讓你笨。”
有人看見我，笑著問：“這就是陸沉女朋友？聽林蔓說，你們快登記了？”
林蔓立刻擺手：“別說，枝枝害羞。”
客廳安靜了一秒。
我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原本是周五上午十點。”
林蔓臉上的笑僵住。
陸沉也終於抬頭看我。
我也直直看著他。
“不過現在那個時間，應該已經有人用了。”
客廳更靜了。
陸沉臉色微變。
林蔓很快笑著接話：“枝枝，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陸沉隻是幫我處理材料。”
我問：“什麼材料？”
她嘴唇動了動。
陸沉放下項鏈。
“枝枝，回房間說。”
我沒動。
“不能在這裡說嗎？”
他聲音低下來：“別鬨。”
又是這兩個字。
好像隻要我不配合他的體麵，就是我在鬨。
我拿著包走回房間。
包裡那張愛丁堡實習申請表露出一角。
我盯了很久。
我拿著那張申請表，走到廚房門口。
陸沉背對著我倒水。
林蔓坐在料理台上晃腿。
她壓低聲音：“周五你真不陪枝枝登記啊？她知道會哭吧。”
陸沉把杯子遞給她。
“她那邊我會安排好。”
林蔓咬著杯沿笑：“你不怕她生氣？”
陸沉聲音淡了些。
“她剛來隱國時，學校、房子、賬戶都是我陪她辦的。她習慣有我兜底，不會真的走。”
林蔓哼了一聲：“所以你才敢這麼欺負她。”
陸沉停了停。
“別亂用詞。我是在讓她學會獨立。”
“那我呢？”
林蔓歪頭看他，“我怎麼不用學？”
陸沉似乎笑了。
“你不一樣。”
我退回房間，把申請表折好塞進包裡。
林蔓的父母在國內，資金流水一時補不過來。
陸沉說，隱國這邊他最方便，隻是臨時幫個忙。
可“臨時”兩個字，偏偏壓在我們登記那天。
周五前，陸沉對我格外耐心。
早上給我買粥，晚上問我學校彙報。
他坐在床邊，語氣像從前。
“枝枝，登記我重新約了，下周三。你別鬨了，好嗎？”
我看著那份粥。
“周五你有事？”
他沒有立刻回答。
“公司臨時有會。”
我點頭。
“那我周五自己去學校。”
他鬆了口氣，伸手摸我的頭發。
“乖一點。等辦完，我帶你去湖區。”
門外，林蔓敲門。
“陸沉，我白裙子拉鏈卡住了，你幫我看看。”
陸沉的手從我發頂收回。
“我去看一眼。”
門沒有關嚴。
我聽見林蔓輕輕笑了一聲：
“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枝枝會不會覺得我太沒邊界？”
陸沉說：“少鬨。她知道你**咧咧，不會跟你計較的。”
林蔓追問：“那你跟她登記後，我怎麼辦？”
他靜了幾秒。
“先把你的材料弄下來。”
周五早上，我去學校交了愛丁堡實習申請表。
負責人問：“下周就走，確定嗎？”
我簽字時，筆尖劃破了紙。
“確定。”
下午兩點，我回到公寓。
客廳被布置過，桌上放著小蛋糕和香檳。
林蔓穿著白裙子站在窗邊，陸沉替她別胸針。
那枚胸針是外婆臨終前送我的銀色小燈塔。
我從來沒借給過任何人。
林蔓看見我，笑容一亮。
“枝枝，你回來得剛好。我們晚上辦個小慶祝。陸沉今天幫我簽了材料，應該穩了。”
陸沉轉身，眼神有一瞬慌張。
“你怎麼這個點回來？”
我看著那枚燈塔胸針。
“我的東西，誰讓你拿的？”
林蔓低頭摸了摸胸針，聲音小下去。
“啊，這是你的啊？陸沉說這個胸針和我今天裙子很配，我還以為是他買的。”
她頓了頓，又輕聲說：“你要是介意，我現在摘也行。反正照片已經拍完了。”
陸沉走過來，擋在她身前。
“枝枝，你們都快結婚了，沒必要為一枚胸針弄得這麼難看吧。”
陸沉看我臉色發白，壓低聲音。
“今天人多，先別在這裡說。”
我看著他。
“所以錯的是我？”
他沉默一瞬，避開我的眼睛。
“至少現在，別讓她下不來台。”
林蔓立刻擺手：“我現在不用啦，枝枝就是太在乎你。”
陸沉卻還是看著我。
像在等我退一步。
以前我會爭。
會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登記可以改。
為什麼我的拖鞋、指南針、胸針，都可以給她。
為什麼每一次需要懂事的人都是我。
可這一刻，我忽然連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點頭：“好。”
陸沉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這麼快退讓。
我沒有再看他們，轉身回房。
門關上後，客廳聲音隔了一層。
有人笑著說：“嚇我一跳，還以為真要吵起來。”
林蔓低聲說：“枝枝就是這樣，其實心很軟。”
陸沉沒有反駁。
我拉開抽屜，裡麵是護照、銀行卡、學校材料，還有愛丁堡實習確認郵件。
手機亮了一下。
項目負責人發來消息：
“許枝，請在今晚十點前確認住宿，逾期名額順延。”
客廳裡，陸沉正在替林蔓開香檳。
瓶塞砰的一聲響。
那些熱鬨都與我無關。
我按下確認。
很快收到回複：
“住宿確認成功。請於周一下午三點前抵達愛丁堡項目組報到。”
他們出門後，我把鑰匙壓在玄關的紙條上麵。
隨後帶著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寓。
晚上，陸沉回來換鞋時看見了鑰匙和紙條。
目光落過去後，他僵在原地。
紙條下麵，是被我刪掉的登記提醒截圖。
取消時間停在暴雪夜，淩晨一點十七分。
陸沉衝進臥室時，衣櫃空了一半。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陸沉以為我還在家。
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坐在臥室床邊，等他回來解釋。
他甚至想好了要怎麼說。
簽證材料是他處理得不好。
胸針可以修。
登記可以重新約。
以後他會和林蔓保持距離。
可屋裡沒有燈。
廚房冷著。
客廳冷著。
臥室也冷著。
沒有人等他。
他給我打電話。
關機。
再打。
還是關機。
他點開共享定位。
係統提示：對方已停止共享位置。
那行字像一根針，紮進他眼裡。
林蔓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她聲音還有些啞：
“陸沉，你到家了嗎？枝枝是不是還在鬨？你別太慣著她，她就是想讓你緊張。”
陸沉沒說話。
林蔓又笑：“她離不開你的。愛丁堡那麼冷，她一個人能去哪兒？”
陸沉抬頭看向空掉的衣櫃，喉嚨發緊。
“她走了。”
林蔓那邊靜了一秒。
“什麼？”
“枝枝走了。”
“她能走去哪兒啊？”
林蔓慌了一瞬，又很快鎮定。
“她肯定嚇唬你。你現在去找她，她反而更來勁。你別去，晾她一晚，她自己就回來了。”
陸沉沒有回答。
他翻找抽屜，在舊文件夾裡看見一張打印出來的確認頁。
愛丁堡實習項目住宿確認。
確認時間，周五晚上九點四十六分。
周五晚上。
他在客廳裡替林蔓開香檳。
他記得那聲瓶塞響。
也記得我當時回了房間。
他以為我是在鬨脾氣。
原來那一刻，我已經決定離開。
陸沉拿起外套往外走。
林蔓急了：“陸沉，你去哪兒？”
他聲音很低。
“愛丁堡。”
“你瘋了？我這邊簽證後續還有材料，你說過先幫我處理完。”
陸沉腳步停了一下。
以前隻要她這樣說，他都會回頭。
她也知道。
所以她等著。
可這一次，陸沉沒有回頭。
“你的材料已經簽完了。”
電話被掛斷。
淩晨的倫敦街頭很冷。
陸沉站在樓下，連續叫了三輛車，都沒有司機接單。
他又給我打電話。
關機。
給我發消息。
沒有回音。
最後，他站在雪後的街口，忽然想起暴雪夜那通電話。
我說：“我也回不去了。”
他那時怎麼回答的？
他說：“枝枝，你都來國外半年了，該學著自己處理突發情況。”
陸沉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
我不是處理不好。
我隻是再也不想把他當成方向了。
愛丁堡的宿舍隻有一張窄床和一張舊書桌。
我到的時候，天還沒亮。
宿舍管理員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她看見我拖著箱子，問：“從很遠的地方來？”
我點頭：“倫敦。”
她把鑰匙遞給我，又指了指走廊儘頭。
“暖氣不太好，冷的話告訴我。”
我說謝謝。
房間很小。
窗戶外麵是灰色石牆，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動。
手機充上電後，消息一條條跳出來。
陸沉的未接來電、短信、語音。
從淩晨三點到早上八點。
一開始是：
”？兒哪在你“
”。話電接，枝許“
”。址地我訴告，鬨別“
：成變來後
”。了認確習實到看我“
”。全安不堡丁愛去人個一你“
”。你找去我，枝枝“
。分二十四點七上早在停條一後最
”。了發出經已我“
。幕屏滅按，眼一了看我
。卡妮安叫，孩女國奇神個是友室
。乾餅包一著拿裡手，時來進門推她
”。了壞凍來起看你“
。謝謝了說，乾餅過接我
”。冷會上晚然不，紙塞要縫窗，大風裡這“：台窗指著笑她
”。好就慣習，樣這都子房國隱“：說前以沉陸起想然忽，時紙塞去下蹲我
。慣習能隻是不事些有來原
。上補己自以可也
。目項區社英中個一跟我排安人責負，到報習實天二第
。歲幾大我比，凜周叫師老隊帶
。圈個了畫口路個一中其在筆用又，圖線路張一我給遞他
”。同胡死了進帶我把天昨，航導信別裡這“
”。題問的市城個這是，題問的你是不路迷候時有“：句一了補，頓了頓他
。下一了愣我
。近推圖線路把他
”。撐硬用不，問就懂不聽。談訪民居錄記責負你“
。頭點我
”。接人有會，位定發裡群，怕用不也路迷“：說他
。下一了停尖指，圖線路著握我
。笑了笑，來出看凜周
”。已而作工，驗考是不“
。談訪做去凜周著跟我，天三第堡丁愛
。白明沒都遍三問連，力吃得聽我，重很音口太太老居獨位一
。我給寫筆拿又，複重慢慢話把隻，煩耐不有沒太太老
。錄記的我看凜周，後束結
”。錯不得做“
”。次幾好了卡才剛我實其“：說識意下我
。我給還子本把他
”。錯不是就，問能還了卡“
。機開機手，舍宿回上晚
。幕屏滿塞息消的沉陸
”？裡哪住你“
”。你接去我“
”。絕做情事把別，枝枝“
。條一來發又他，點三晨淩
”。了堡丁愛到我“
。沉陸見看，下樓舍宿在站我
。心點式中的吃愛前從我著提裡手，色青有下眼，衣大色黑件那著穿他
。來過走刻立他，我見看
”。枝枝“
。側身我到站，來出樓學教從好正凜周
”？嗎忙幫要需，枝許“
。沉了沉神眼，他向看沉陸
”。夫婚未她是我“
。緊抱料資把我
”。了是不“
。下一了白色臉沉陸
。我著看隻，問多沒凜周
”。會開後鐘分十“
。頭點我
。我住攔手伸沉陸
”。飯頓吃我跟少至你“
。心點的裡手他著看我
。簽標色紅著貼上盒裝包
。酥豆紅
。個這買都點甜買次每前以他
。歡喜蔓林為因
。餡豆紅吃不我，次多很過說我
”。多不差都的甜“：說著笑是總他
。心點盒那著看我
”。酥豆紅吃不我“
。住僵指手的沉陸
”。了錯記直一你“：說聲輕我
。下樓在站還沉陸，時束結議會
。冰薄有上階石，了停雪
。我給遞料材充補把凜周
”。製限客訪請申以可，話的麵出校學要需“
”。談己自我，用不“：頭搖我
”。來下我，鐘分十過超。鐘分十，你等上樓在我那“：說他
。階台下走我
。來過遞巾圍把刻立沉陸
”。了紅凍子脖你“
。接沒我
”。說就事有“
。空半在僵手的他
”。去再會不蔓林，了過拾收新重我子房。敦倫回你帶天明，店酒了訂我“
”？麼什為“：問我
”？麼什為麼什“：眉皺他
”？以可不在現，去以可前之她麼什為“
。動了動唇嘴沉陸
”。寸分意注沒我前以“
。頭點點我
”。了走我為因是，意注在現你“
。默沉他
。巾圍條那著看我
。的蔓林給披天那他是
”。上身我在用寸分把意願不是隻你，寸分會不是不你，沉陸“
。紅發眶眼他
”。補以可都事有所，約預新重我記登，好修會我針胸。你瞞該不我，事的料材。了錯我認承我，枝枝“
”。了來回會不婆外“
。住怔沉陸
。針胸塔燈的裡襯內摸了摸我
”。的補來拿是不，西東的我送她“
。來打又話電的蔓林
。掉按，眼一了看沉陸
。掉按是還他，起響次二第
。息消出跳幕屏，次三第
”。楚清說枝枝找去就我，話電接不你。題問了出料材證簽我，沉陸“
。變一色臉沉陸
。了到看我
”。下一理處我“：說聲低他
”。事緊要件一下有遠永她，看你“：他應回笑了笑我
。機手緊握沉陸
”。樣一不次這“
”。樣一不都次每“
。話出不說卻，嘴張了張他
。上發沙在砸機手把蔓林，裡室畫的敦倫
”。看難太得鬨別你，友朋女追去沉陸“：她勸都友朋
”。付會不都單賬連他沒枝許？嗎來回得追他“：笑冷蔓林
。看難更色臉蔓林
。息消來發人責負室畫，時這
”。性實真認確要需料材充補？嗎件文式正有，人持支金資的你是沉陸說你，蔓林“
。牙咬了咬，字行那著盯蔓林
。名簽沉陸截想隻本原她
。號編校學和話電、址住的我了見看她，時角下右到裁可
。刪有沒她
。快痛得覺至甚她，秒一那
。麵下名簽沉陸在壓過不也，切一的國隱在我，見看人有所讓想她
。群目項了進發件描掃把她
。默沉人有裡群
”？嗎道知友朋女他？天一同記登他跟，間時料材這“：問人有也
。回撤去手伸蔓林
。了及不來經已
。群目項習實的我到轉被快很圖截
。我找來機手著拿卡妮安
”？關有你和是不是這，枝許“
。圖張那著看我
。息信校學、話電、址住的我有還，名簽的沉陸有僅不麵上
。來下冷音聲，口門在站凜周
”。室公辦證簽和校學給報以可。了紛糾情感是不經已這“
。存保圖截把，頭點我
。前上要剛，來出起一凜周和我見看，下樓在站沉陸
。他給遞機手把我
。去下沉點點一色臉，完看他
。響又話電蔓林
。了接沉陸，次一這
”。我告枝枝讓別，說說我幫快你。去出轉被會到想沒，的真是料材明證想是隻我。的意故是不我，沉陸“：腔哭著帶蔓林
。下一了滾結喉，我向看沉陸
。口開他著等我
”。響影受會的真證簽她，大鬨情事把別先，枝枝“：說他後最
。來回拿機手把我
。事懂我讓方地個換是隻也，堡丁愛到追他來原
。室公辦證簽了係聯快很校學
”？交提定確“：句一了問隻，時表訴投填我陪凜周
。字名下簽我
”。定確“
。筆一後最完寫我看璃玻著隔，外室公辦在站沉陸
。來進有沒他
。響在直一機手
。條一接條一息消的蔓林
”。了停暫被料材我，沉陸“
”。我查調要們他“
”？辦麼怎我然不，的發我讓你是說快你“
。複回有沒，久很了懸指手，幕屏著盯沉陸
。來出走我，開打門室公辦
。直站刻立他
”？撤先能不能訴投，枝枝“
。他著看我
”。好不了僵鬨真，料資少不你有裡手她。扯牽被也你怕是我，情求她替是不我“：充補忙急他
。他看眼抬凜周
”。明說充補進寫會我，話句這“
。住僵色臉沉陸
”。脅威是不我“
。他著看我
”。像很來起聽可“
。了急他
”。低最到降失損把想是隻我，枝許“
”？失損的誰“
。來上答沒他
。走外往他過繞我
。間中在擋凜周，步兩了跟沉陸
”。談想不在現她“
。了啞音聲，影背的我著看沉陸
”。樣這會不前以你“
。下停我
”。我等人沒怕我前以“
。頭回有沒我次這
。了去也沉陸，天那談約被蔓林
。害厲得紅睛眼，區候等在坐她
。去過撲就，來他見
”。意惡有沒我，了件文錯發是隻我，說們他跟你。我幫要定一你，沉陸“
。點一開推她把，膀肩她住扶沉陸
”？息信的枝許發要麼什為你“
。愣了愣蔓林
”？我怪在現你“
。來下掉淚眼她
”。說話的你著順是隻我？嗎底兜你有慣習她說也不前以你“
。緊一尖指沉陸
。凶更得哭蔓林
”。慌才你，了聽不她在現。話聽她歡喜又，小膽她嫌你？嗎你賴依我歡喜是就不你。了裝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