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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裝窮騙過探花郎裴印三年。

讓他跟我一起吃苦,下了朝還要寫字賣畫,養著我。

裴印說得最多的話是,「等我攢夠錢,給你買大宅子,買綾羅珍寶,讓你過上和公主一樣的日子。」

可他不知道,我就是公主,隨便一隻玉鐲就能抵他十年俸祿。

當他再一次被人欺負,滿身是傷,還要護著懷裡沒有賣出去的字畫時。

我看見了彈幕。

【女配還裝呢!真是惡毒到家了,不作死就不會死!裝三年窮苦孤女,看著男主任勞任怨還上癮了!】

【快啦!馬上老爹倒台,從公主成為罪奴,她騙過的男主,一朝得勢,成為新帝身邊的權臣,她跪著認錯,都沒用。】

【男主很快就會得知真相了,惡毒女配沒幾天好日子了,還會遇上真心對他的女主寶寶。】

我嚇壞了,趕緊上前扶住裴印。

「你傷得重不重?我有件事……一直瞞了你。」

01

我七手八腳找來藥箱。

蹲下身給裴印上藥。

他青鴉色的長睫,輕輕地顫了顫。

那些掀他攤子的人真過分,不僅身上有傷,臉也擦破了皮。

眉心下麵多了一條長長的口子,也不知會不會留疤。

我笨拙地給他上藥。

血沒有止住,反而流得更多了。

裴印眸光一直落在我臉上,很輕地歎了一口氣。

「你今天怎麼了?」

「又不高興了嗎?」

他溫吞下嗓音,很認真地跟我道歉:「字畫沒能賣出去,所以沒能買到那副你看中的翡翠嵌珠的頭麵。」

「明日我會換一個地方擺攤,多畫幾幅畫,很快就能讓你戴上那副頭麵,不會被其他富家小姐比下去的。」

我僵了一下。

裴印接過了我手中的藥瓶:「還是我自己來上藥吧。」

彈幕又跳出來,嘲笑:

【惡毒女配真是蠢,高高在上的公主當慣了,什麼事都做不好!】

【難怪她父皇倒台後,會餓死街頭。】

【女配身上隻有那張頂美的臉還有點價值,偏偏成為亡國公主後,還不肯入教坊司,男主也沒有為難她。她卻連自保、養活自己的能力都沒有。】

我眸光顫了顫,渾身發冷。

三年前,我跟京城中的世家小姐手帕交們打賭,拿下清姿傲骨的探花郎裴印。

為了能贏。

我隱瞞了公主身份,裝成無父無母的孤女,跟在裴印身邊身邊。

被他嬌慣壞了。

剛開始我想裝得像一些,早起磨豆腐去賣。

可我天亮起不來,磨豆腐又嫌太累人。

又一次被燙傷手後。

裴印心疼地蹙了眉,什麼事都不要我乾了。

可是他剛考中科舉入朝堂,一年的俸祿太少。

我裝窮又不願意屈尊降貴用差的。

他隻能起早貪黑養著我。

三年來,我剛開始還有點擔心被拆穿,時間一久,我變得習以為常。

裴印身上的朝服洗了又洗,袖口都磨破了,寧可被朝中同僚嘲笑,他都舍不得重新再買一件。

而我穿著綾羅,戴著珠玉,用得都是他能給我最好的……

02

我目光複雜地坐在床邊。

裴印習慣性地給我打來熱水,撩開衣擺,就要蹲下身為我洗腳。

彈幕看不下去了:

【沒天理了!女配就這麼折騰男主吧,男主好歹也是探花郎,女配完全沒把他當人看,當成奴隸一樣使喚。】

【忍不住了,好想跳到最後,看作妖女配最後的下場!】

我支使奴婢太習慣了。

哪怕裝窮跟在裴印身邊也沒改過來,依舊頤指氣使地使喚他。

出神的間隙。

裴印溫柔又仔細的脫下了我的鞋襪。

修長的手指,因為年複一年地寫字作畫,長上了一層薄繭。

他握住了我的腳踝,聲音低沉地問:「水燙不燙,這個溫度可以嗎?嫌燙,我再去添點冷水。」

我心頭一慌,趕緊縮回了腳踝。

動作太大了,踢翻了腳盆。

裡麵的溫水濺得到出頭時。

裴印衣襟濕了。

水珠掛在他纖長的睫毛上。

他望著我,久久沒說話,隻有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紅著耳尖,連忙說:「不!不用了!以後我自己洗就好。」

「以後……我會想辦法掙錢。那副頭麵,我也不要了!」

搖晃燭火下的裴印,眸光漆黑,晦暗不明。

他捏了一下垂在袖子下的指尖,換了個話題:

「你之前不是有話想對我說嗎?你瞞了我什麼?」

【惡毒女配不會是想攤牌了吧?她跟她那些小姐妹的賭局還沒贏呢。】

【凡是參與賭局,欺騙過男主看他笑話的那些世家小姐,都被抄家了,沒有一個好下場。】

我經不住一抖。

「我……我不想跟你這樣子下去了。」

裴印的眸光,徹底暗了下去。

嗓音有些澀啞地問我:「你想怎樣?」

「是覺得我沒用……想要離開了?」

他入朝為官不久,初露頭角。

其實已經很厲害了。

他寫了一篇《江海賦》,胸有溝壑,氣吞山海,享譽天下。

就連教導我的太傅,都說裴印不是池中之物,日後必然前途無量。

更何況,他還頂著這張很好看的臉,膚色如玉,線條冷厲。不知是多少京城貴女的春閨夢裡人。

若非如此,又怎麼會被我看上,設了賭局,騙了他三年。

他眼尾洇染上緋色,聲音發啞地求我:

「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上一次我回來的早,看見你坐上了奢華的馬車,身邊還陪著旁人……」

我愣了一下。

上次回公主府,正好遇上了表兄,沒想到被裴印撞見了。

【女配快點說吧,說不定跟男主坦白,還能有條活路。】

【男主為了她,吃了那麼多的苦。大冬天滿手凍瘡還要給別人抄書,就為了滿足惡毒女配的虛榮心!】

【結果女配還是騙他的,自己舒舒服服躺在暖閣裡麵,披著狐裘。我要是知道真相,第一個先砍死她!砍成臊子!】

……要砍死我嗎?

我垂下的睫毛輕輕一顫。

主動依偎進裴印的懷裡。

「我想跟你成親了,好不好?」

03

彈幕徹底炸了。

【啊呸!女配真不要臉啊!】

【等小太陽一樣,真心喜歡男主的女主寶寶出現,該咋辦?】

【別慌!都穩住!女配的老爹都快被推翻了。他們一家都活不長!等女主寶寶出現,她差不多就要淪為女奴,階下囚了。影響不到男女主的感情線。】

我收回了目光。

緊貼在裴印的懷裡。

他的心臟跳得好快啊!

咚咚地像是在敲鼓。

「你……是認真的嗎?」他輕輕壓著唇角,語氣帶著期許,又小心翼翼。

我不敢去看他漆黑發亮的眼睛,點了點頭。

裴印家境不好,在京城住的院子很破。

總是四處漏風。

我怕冷又嬌氣。

三年冬天,為了取暖,他都給我買最貴,燒起來沒有煙霧的銀絲炭。

幾乎所有的俸祿都花在了我身上,一分結餘都沒有。

就算是這樣,我還經常要這要那,看他什麼時候會受不了。

等他受不了,嫌棄我矜嬌又任性的時候,我就可以抽身離開。

我不止一次,跟那些世家小姐妹,嘲笑裴印真蠢。

又蠢又沒用……到現在還是個五品文官,什麼都沒有。

隻會眼巴巴地捧出一顆心,對我好。

他省吃儉用買的那些銀絲炭,不夠我公主府中一天燒的。

而我呢,沒有注意過他凍得紅腫開裂的雙手。

我十指不沾陽春水,裴印的俸祿請不起仆人。

我換下來的那些從裡到外的衣裳,哪怕是冬天,也是裴印一件件幫我洗的。

院子外響起更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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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經深了。

裴印將我安頓好,轉身要離開。

以前我隻是裝窮戲弄他,自然不願意跟他睡在一個房間。

唯有這一次……

我突然叫住了他。

「你別走……床挺大的,我們可以一起睡。」

裴印纖瘦高挑的背影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清冽嗓音傳來:

「我睡書房也是一樣。」

哪是一樣呢?

書房的門都關不嚴實。

我聲音軟軟的,像是很委屈。

「我一個人睡覺冷……」

適時地又打了一個噴嚏。

裴印終於關上了剛打開的房門,緊張地來到我麵前。

眸光不敢看我,卻答應下來。

「今晚,我陪著你睡。」

04

一整晚,裴印一動不動,僵硬得像塊木頭。

我盯著他如同玉琢的側顏,突然起了逗弄他的想法。

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

我一點點靠了過去,輕輕地在他麵頰上親了一下。

【我要鬨了!女配別玷汙男主了行嗎?】

【蒜鳥蒜鳥。她一家子都要被砍頭了,就讓她死之前吃點好的吧!】

觸及彈幕後,所有的旖旎心思全都散了。

我睜著眼睛,一整夜心神不寧。

天色亮後,空氣中都透著深秋的涼意。

裴印要起床去早朝了。

他每天都輕手輕腳地離開,擔心將我吵醒,順便給我做好早膳,蓋在鍋裡。

可裴印剛換衣服,我就坐了起來。

恰好看見他纖瘦如玉,肌理緊致的後背。

他不緊不慢換上朝服。

我麵頰發燙地重新縮回了被子裡。

剛睡醒,他聲音有點啞:「怎麼不多睡一會?」

我避開他的視線,說出了心裡編好的謊話:

「我要回老宅一趟,到我娘墳前,告訴她……我們要成婚的事。」

裴印的唇角輕輕勾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趕緊搖頭,說:「不用了。」

裴印深深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等裴印出門上朝後,我登上了入宮的馬車,才想起他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神色。

【平時女配作天作地,為了贏得賭局,黏人得要命。害得男主隻能挑燈,熬夜去完成公務。沒想到女配壞端端的,居然好起來了,男主都不習慣了。】

連這些文字都看出來了,我對裴印一點也不好。

但現在不是操心這些的時候。

我偷偷換回了公主的裝扮,回了皇宮。

父皇和母後都疼愛我。

母後生我前,生了兩位皇兄,我是宮中唯一的公主。

才被他們驕縱成了無法無天的性子。

侍衛們不敢阻攔我。

我一路暢通無阻,來了父皇的禦書房門口。

父皇和大臣們在裡麵議事。

父皇憂心忡忡,連聲音都透著疲倦:

「今年天災不斷,百姓受災,各路藩王也借機蠢蠢欲動……是個多事之秋。」

「其中的璟王狼子野心,都擺在了明麵上。」

彈幕得意:

【聽到了沒有,小公主你們家快要完犢子了!】

【天真的惡毒女配,一點不知人間疾苦。璟王一朝翻身成為新君後,男主就會被他重用,成為執天下牛耳的權臣。】

我看不下去了,直接闖入了書房。

「父皇,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爹一愣:「昭鸞你怎麼來了?」

「這些朝堂政事不用你操心,你隻要當個無憂無慮的公主就好。是銀子不夠花了?還是又覺得無趣了?」

我也不想操心!誰不想當個混吃等死的米蟲?

可我全家都要沒了啊!

母後也在書房,她忽然道:「要不然等赫連錚過來,讓昭鸞跟他見上一麵……」

母後還沒說完,父皇就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不許再提了!」

【沒辦法了,隻能讓惡毒女配去和親,借兵馬。】

【赫連錚那可是大反派啊!】

【一個作妖,一個陰狠,乾脆女配和反派鎖死吧!別去霍霍別人了。】

05

那些文字不想讓我纏著裴印,非說他是別人的。

我偏要對著乾。

從皇宮回到小院子,一見門就看到,不大的院落裡麵堆滿了銀絲炭。

裴印聲音很淡地跟我解釋:

「京城要入冬了。」

「晚上把火盆燒旺就不會冷了。」

我呆呆望著那些銀絲炭很久,才回過神:

「……哪來的這麼多炭火?」

裴印沒生氣,彈幕卻生氣了。

【不知憂愁的小公主,他還能從哪買來這麼多炭火?總不能是為愛做鴨吧!】

【男主太體麵了,他把自己母親唯一的遺物給當了,還不告訴女配,怕她自責。看樂了,良心自責這種東西,惡毒女配能有?】

【惡毒女配拿人真心踐踏,當賭約,玩夠了沒?】

【對呀!女配身為金枝玉葉的公主,有錢有勢,明明指縫漏一點,就能讓男主過上好日子了。】

【算啦~劇情就是這樣設定的,男主不經曆她的欺騙玩弄,也不會成為一代權臣宰相。】

一句句飄過的文字,像是細密的小刺紮了下去。

我心口泛起了疼。

拽過了裴印的手。

一邊嘴上不依不撓罵他:

「你真沒用,買點銀絲炭都要廢這麼大力氣!」

一邊用宮中上等的玉露膏,擦在他凍裂的傷口上。

「以後頭麵、綾羅裙子,都不要給我買了,我統統不要了!」

他倏地抬眸,注視著我:

「為什麼?」

我哄著他:「以後我們要一起過日子,需要花銷的地方有很多。我們還要養娃娃,要把錢省著用才行。」

裴印輕輕應了一聲,藏在發絲下的耳朵紅透了。

這一晚,我睡在炭火燒得熱熱的屋子裡。

裴印不肯再跟我睡在一起了。

那些文字都在說,裴印是男主,第一次肯定不能跟我,要守身如玉地為女主寶寶留著。

我確定裴印睡下後,召出了暗衛。

讓他們把裴印母親的鐲子贖了回來。

坐在床邊,清點了這些年他賣給我的東西後,我留了厚厚一疊銀票給他。

哪怕裴印當不了一代名相,也足夠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這也是我這個快要亡國的公主,唯一能留給他的東西。

半夜我踏碎深秋的落葉,離開了住了三年的小院。

桌上放著一封信。

我告訴裴印,我要回村子老宅了,讓他不要找我。

胡扯了說我娘生前,給我定了門親事,所以就不能嫁給他了……

我也不管裴印會不會相信。

隻是不知,明日他看到這封離別書,會是怎樣的神色。

我就是個騙子,隱瞞了身份接近他,又騙了他說會與他成親。

【還算女配有點良心,玩了男主三年,彌補了他精神損失費。】

【女配沒有騙到最後,男主會不會對她心軟啊?】

【怎麼可能?男主看到信後,眼眶都紅了,把信撕得粉碎。女配祈求自己家晚點倒台吧,別再跟男主遇上了。】

06

跟裴印分開後,我又恢複了公主身份。

西域帶著使團來了京城。

宮中晚宴上,琉璃宮燈搖晃。

我見到了戴著紅色耳墜,編著長發,野性不羈的赫連錚。

見到他的一瞬,彈幕沸騰了。

都在刷:

【終於見到大反派了!】

【雖然狠毒,但實在貌美!】

【好大的胸肌,好想撲上去嘬嘬~但會被他單手捏死吧?這種死法也值了。】

我看得麵紅耳赤,赫連錚的目光遙遙鎖定在我身上。

為了能借到西域的兵馬,避免淪為亡國公主。

我隻能放下身段,主動跟赫連錚接觸。

帶著他在京城中遊玩。

馬車停在了一處古玩字畫鋪子的門前。

我看到了熟悉的天青色衣角,猛然僵住。

裴印也看到了我。

他懷中抱著一堆還沒賣完的字畫。

「我不是已經……」給了你很多錢嗎?

我下意識想要開口,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冷冷望著我身側:「昭鸞公主,這位就是你說得定下親事的未婚夫?」

【終於來了,不枉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惡毒女配掉馬,被發現了!】

【男主應該對她恨之入骨,再也沒辦法原諒吧?】

【畢竟男主所有的辛苦,都是女配帶來的……男主手上凍裂的傷,就是女配裝窮時候留下來的,後來每年一到冬天就會發作。】

裴印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眉眼冷淡,看不出有多恨我。

我眸光不受控製地去看他的手指。

彈幕說他手指上留了凍傷。

原本修長好看的手指,往後的每年冬天,都會凍破流血。

他忽然聲音很啞,眸光亦很淡地問我:

「公主殿下,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我喉嚨像是生出了鏽跡。

發不出聲音。

該說什麼?

我真的為了賭約騙了他,隱瞞了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份。

什麼可憐孤女,統統都是逗他玩,哄他的。

在裴印麵前,我沒有一樣是真的。

過了許久,我才發出乾澀的聲音:

「本宮不是給了你錢,乾嘛還要繼續賣字畫?」

【招笑了,男主會稀罕你的臭錢?公主了不起啊?】

【女配真沒腦子,你留了那麼多錢給他。男主對你沒有感激,隻有恨意,恨你羞辱他,玩弄他!他是文臣,最注重的就是風骨和氣節了。】

一排排文字,爭先恐後撞入眼底。

喉嚨堵得更厲害。

我好像又做錯了,把裴印推得更遠了……

07

身邊的赫連錚眯起桃花眸,漫不經心在我跟裴印之間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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