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宮女登妃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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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病得要死那年，我得到了人生第一文銅錢。
那天有妃子回家省親，沿路大撒喜錢。
人群裡有人說，她爹娘因為她獲賞買了大屋，她哥哥還封了官。
我羨慕地看著那頂金燦燦的轎子。
暗自決定，我也要做皇帝的女人。
我家很窮。
住在離縣城三十裡外的小山村裡，全家五口人，爹娘、我、小弟和小妹，隻有三畝地。
聽說太爺爺那輩我家是富過的，那時打仗死了很多人，等皇帝定下來，到處都是無主的田，太爺爺分了足足五十畝。
可好日子沒過幾天，稅越來越多，家裡有人病一病，田就賣一賣，兒子們長大了分一分，兒子的兒子們再分一分，到了我爹，隻剩下三畝。
三畝地喂不飽五張嘴，我們一天吃兩頓，兩頓都是稀糊糊。
我以為人都是這樣的，直到七歲那年，我第一次進城。
鄉下女人，一輩子不進城也是有的。
可我生病了。
隔壁村的赤腳大夫說他治不好，如果進城，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爹咬咬牙，帶上家裡所有的錢，天不亮，就把我放在背簍裡，去尋那條活路。
我睡睡醒醒，等進城，太陽已經曬得灼人。
我燒得迷迷糊糊，隻覺得鼻子裡到處都是食物的香氣，被勾得睜開眼，街邊小攤上，坐著好多人，大口嗦著麵，那可是白麵，我們過年才能吃兩口。
我咽著口水，心想做城裡人真好。
可更好的還在後頭，走到城中心，竟然有人在撒錢。
八人抬的蓮花轎，有個大姐姐坐在轎子裡，時不時掀開轎簾，衝著人群得意地笑。
邊笑，轎子邊上的小丫鬟邊從筐裡拿出銅錢撒。
大家瘋了一樣去搶，我爹把我放下，像頭蠻牛衝進去，錢能救我的命，他在搶我的命。
有枚銅錢滾到我腳下，我伸出手，偷偷把它攥在手心裡。
我不知道爹搶了多少，隻知道他抱起我，一刻也不敢耽誤地往醫館跑。
我的命留住了，用錢一千二百七十八文。家裡帶了一千二百文，我爹搶了七十八文，不多不少，就像命中注定。
我躺在醫館的床上，聽見滿醫館都在議論。
有個大叔認識那個大姐姐，像說書一樣講：「那位貴人啊，她家住在甜水巷，原做的是賣餅子的營生。父母疼她，不叫她洗衣做飯也不叫她做粗活，養得她一張臉和一雙手嫩生生。
皇帝陛下來南巡，與民同樂，她想去瞧熱鬨，才替她哥哥去賣了一日餅，誰知一眼就叫陛下給瞧上了，聽說帶回京，就要封娘娘呢。
不止她，她一家都得了好。她哥哥得了縣丞的官兒，她爹娘得了一籮筐一籮筐的賞錢，夠買個大屋子，做老爺夫人吃一輩子了。
這可真真才叫，生了個有用的姑娘。」
我的眼睛都聽亮了，做城裡人自己能吃飽，可做皇帝的女人，可以帶全家都吃好。
我看著爹瘦小的身子和滿頭的汗，也想讓他以後能做老爺。
回去的路上，我把那文錢給爹，他笑著說：「這是你撿的，是喜錢，爹不要，你自己留著。」
我知道家裡已經沒有錢了，爹不要，我就給娘。
娘找了根繩子穿起來，把它掛在我脖子上，摸著我的頭說：「你爹說了，這錢有靈性，救過你的命，我們不花，你就把它當成你的護身符。」
它的確是我的護身符。
每摸它一次，我就會想起那個大姐姐一次。
我要做妃子。
那個大叔說了，做妃子不能做粗活，要有嫩嫩的臉和手。
於是碗筷我不洗了，柴我也不撿了。
一次兩次，爹娘當我病還沒好，時間久了，娘終於覺得不對勁，她問我為什麼，我把頭昂得高高道：「我要當妃子，我要給你們買大房子，所以我的手不能糙。」
那是娘第一次打我，她抽了一根藤條，把我打得上躥下跳：「李青禾，我看你是生病生魔障了，你才多大，你知道什麼是妃子嗎？
還手不能糙，咱鄉下人誰的手不糙？你還想當大小姐？」
娘提醒了我，除了坐轎子撒錢，我不知道妃子是什麼，我得知道。
我開始往城裡跑，半年跑一次，逢人就問，皇帝陛下來南巡了嗎？
大部分人都不搭理我，隻有一個大娘跟我說：「這是上次的熱鬨沒趕上吧。皇上哪能天天來咱這小地方，你想看皇帝，戲台上也有，可以過過乾癮。」
平日的戲要錢，隻有過大節的廟戲不要錢。
一年又一年，我聽《貴妃醉酒》，我聽《遊龍戲鳳》，我還聽《狸貓換太子》。
娘已經不打我了，打多了，小弟小妹會哭著拉她的手喊：「娘，別打了，阿姐不乾的活兒，我們替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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