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午是選手見麵會。
四十多支隊伍，來自全國各地。
主持人讓各隊代表上台做三十秒的自我介紹。
輪到我的時候，我上台。
“大家好，我是電子科技大學的蘇沉翔，我們的項目是'閒魚堂'，校園二手交易平台，目前覆蓋成都六所高校，注冊用戶兩萬三千人。”
台下有人鼓掌。
我下台的時候，從座位的間隙裡看到了江晚依。
她坐在觀眾席的最後一排，沒報名參賽。
她不是選手，她是專程來的。
見麵會結束後，我快步走出會場。
身後有人喊我。
“蘇沉翔！”
我沒停。
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
腳步聲在身後越來越近。
“蘇沉翔，你站一下。”
電梯來了，門開了。
我走進去。
她也走進來了。
電梯門關上。
就我們兩個人。
她站在我對麵，不到一米的距離。
我按了十二樓。
“蘇沉翔——”
“江晚依，你有三十秒。”
她愣了一下。
“你說你有話當麵跟我說。電梯到十二樓大概三十秒。你說。”
她的嘴唇動了動。
“那天聚餐，是秦嶼騙了我。他告訴我你在背後說我是舔狗，說我爸——”
“我知道。”
她整個人僵住了。
“你知道？”
“我有錄音。”
“什麼錄音？”
“秦嶼跟你在天台說的那些話。有人錄了音，發給我了。”
電梯到了八樓。
“你既然知道，你為什麼——”
“為什麼不原諒你？”
她不說話了。
“江晚依，你被騙了，我很同情。但你信了。你沒有來問我一句是不是真的。十六年的交情，你連問都不問，直接當著全班麵說最討厭我。”
電梯到了十樓。
“這說明在你心裡，我的位置還不如秦嶼的一句挑撥。”
十一樓。
“所以不管你是被騙的還是怎樣，結果是一樣的。”
十二樓。
電梯門開了。
“我不恨你，江晚依。但我也不會原諒你。”
我走了出去。
她沒追出來。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聽到她說了一句什麼。
很輕。
我沒聽清。
12
全國總決賽持續三天。
第一天是小組賽，四十八支隊伍分成八組，每組前兩名晉級。
我們被分在D組，同組的有一支清華的隊伍和一支浙大的隊伍。
清華那支隊伍做的是AI輔助醫療影像診斷，浙大那支做的是跨境支付優化。
都是重量級選手。
小組展示環節，我上台講了十五分鐘。
講用戶數據，講增長模型，講商業閉環。
最後我加了一段沒在省賽講過的內容——
“我們正在開發2.0版本，新增功能包括：基於深度學習的商品圖片自動估價、校園內即時配送係統、以及與高校後勤部門合作的官方二手書回收通道。”
這些功能上輩子的閒魚在2017年才開始做。
我提前了兩年。
評委席上，一個頭發花白的教授舉手了。
“蘇同學，你提到的圖片自動估價，用的是什麼模型？”
“CNN卷積神經網絡，在二手商品圖片數據集上做了微調。目前準確率在78%左右，還在優化。”
“這個數據集是你自己標注的？”
“是的，從我們平台的曆史交易數據裡提取的，目前有一萬兩千條。”
教授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了什麼。
小組賽結果下午出來了。
D組第一名：電子科技大學，“閒魚堂”。
清華那支隊伍第二。
沈星辭在酒店走廊裡跳了三下。
“我們贏了清華！”
李臻難得露出一個笑容。
方清捂著嘴，眼睛紅了。
我沒慶祝。
因為第二天是半決賽，對手更強。
而且，有一件事一直讓我不安。
秦嶼來了成都，又出現在了北京。
他在乾什麼？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間裡打開電腦查了一下。
秦嶼的微信朋友圈——我之前一直沒刪他的舊微信好友，所以能看到。
他最近的朋友圈全是轉發各種創業比賽的新聞，還有一條是：“恭喜女朋友的項目入圍全國總決賽！”
配圖是一個女生的背影，穿著參賽選手的胸牌。
背影很模糊，看不清臉。
但胸牌上的學校名字我看清了——北京交大。
江晚依也參賽了？
不對，她今天坐在觀眾席，不是選手。
那這個“女朋友”是誰？
我翻了翻參賽名單。
北京交通大學，“SmartCampus”團隊。
隊長：趙琪。
趙琪。
上輩子這個名字我沒聽過。
但直覺告訴我，事情不簡單。
我關了電腦，洗了個澡。
躺在床上的時候，沈星辭從自己床上翻過來。
“沉翔，今天那個在觀眾席坐了一天的女生，是不是你前女友？”
“不是。我沒有前女友。”
“那她為什麼一直看你？”
“你問我我問誰。”
“她漂亮是真漂亮。”
“跟我沒關係。”
沈星辭沉默了幾秒。
“沉翔，你是不是被什麼人傷害過？”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太防備了。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除了我——可能因為我臉皮厚。”
我笑了一聲。
“沈星辭。”
“嗯？”
“謝謝你臉皮厚。”
他也笑了，沒再追問。
半夜，手機震了。
一條微信消息，來自秦嶼。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用新號加了我好友——不，是我之前沒刪乾淨的舊號。
“沉翔，你也在北京啊？好巧！明天一起吃個飯？”
我看著這條消息。
上輩子的蘇沉翔會猶豫、會糾結、會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輩子不會了。
我回了兩個字：“好啊。”
該來的，讓它來。
13
第二天中午，我跟秦嶼約在酒店旁邊的一家川菜館。
他比高中的時候瘦了，頭發燙了紋理，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很精致。
看見我的時候，他站起來，張開雙臂。
“沉翔！好久不見！”
我沒上去擁抱。
拉開椅子坐下了。
他的手臂僵了一秒，然後放下來，笑著也坐了回去。
“你氣色好好啊，成都的生活很適合你吧。”
“還行。”
“我聽說你做了個APP，拿了省賽金獎，好厲害。我們學校的人都在傳呢。”
“你在哪個學校？”
“四川音樂學院。”
我眉頭微動。
上輩子他在北京服裝學院。這輩子跑到成都來了。
“怎麼想到來成都？”
“分數不夠北京的，就來了這邊。”他笑著翻菜單，“你吃不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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