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回來，推開家門。
屋裡很安靜。
太安靜了。
沒有那個熟悉的、踩著碎步跑過來的聲音。沒有溫熱的鼻頭拱我的手心。
我養了十年的土狗，年糕，不見了。
客廳裡，我婆婆趙惠芬和我老公陳遠坐在沙發上，一個嗑瓜子，一個刷手機。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大，誰也沒看。
我把行李箱靠在玄關，彎腰換鞋。
“媽，年糕呢？”
趙惠芬頭也沒抬，嗑了一顆瓜子。
“不知道。”
陳遠放下手機，站起來。
“老婆！你回來了，累不累？水給你倒——”
他伸手想接我的雙肩包。
我側身讓開。
他的手僵在空中。
我沒看他。
我盯著趙惠芬。
“我在問你。狗去哪了。”
聲音很平。但指甲已經掐進了手心。
趙惠芬把瓜子殼往茶幾上一甩，終於不耐煩了。
“問什麼問？一條土狗，天天掉毛，弄得滿屋子臭味！”
“你到底回不回答？”
她猛地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賣了！賣給城東老劉了！怎麼著！”
城東老劉。
殺狗的。
附近幾條街都知道，進了他那院子的狗，沒有活著出來過的。
“六百塊！你養那個畜生一個月花多少錢？狗糧罐頭看病打針，哪樣不是錢！”
“這六百塊夠全家買一個月菜了！”
六百塊。
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胃酸湧上來，嘴裡全是苦味。
年糕。
它是我大學畢業那年，在工地上撿的。
剛出生沒多久，擠在一堆碎磚頭底下，叫都叫不出聲。
那時候我一個人租地下室，工資兩千三，天天吃泡麵。
是它趴在我腳邊上，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後來我換工作，搬家，加班到淩晨。
所有人來了又走。
隻有它一直在。
它老了。後腿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每次我開門回家，它要撐好久才能從窩裡爬起來。
但它每次都爬起來了。
每次都搖著尾巴，慢吞吞地朝我走過來。
現在，它在一個腥臭的地方。
變成了案板上的肉。
六百塊。
我扶著鞋櫃，指尖發白。冷汗從後脖頸滲出來，順著脊背往下淌。
陳遠跑過來扶我。
“老婆，媽不是故意的——我們再養一條？你喜歡什麼品種我給你買——”
我甩開他的手。
“再養一條？”
我看著他。
戀愛三年，結婚兩年。
他知道年糕對我意味著什麼。結婚前我唯一的條件就是，帶著年糕一起住。
他拍著胸脯保證，絕對不會虧待。
“陳遠。”
“它不是一件東西。”
“它是我的家人。”
趙惠芬在旁邊冷哼。
“家人？一條狗也配叫家人？你腦子有毛病吧！”
“嫁進我們陳家，不生孩子，不管公婆，天天就知道摟著條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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