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深深看了賀寒梟一眼。
他神情坦然，仿佛方才應允的隻是一件尋常小事。
我鬆開被指甲掐出紅痕的掌心，隻說了一個字：“好。”
賀寒梟眉心微動，終於察覺出我的語氣不對。
可他沒有追問，隻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伸手關掉床頭的燈。
“時間不早了，先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身側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我睜著眼睛望向窗戶。
結婚這一年，我們也有過爭執。
每一次，賀寒梟都讓我先冷靜，等明天再說。
可等到第二天，他照常晨練，照常去部隊，昨晚的事也就被揭了過去。
從前我總想著，他肩上擔子重，不能拿家裡這點瑣事煩他。
如今我才懂，所謂明天再說，大多意味著不必再說。
第二天清早，賀寒梟晨練回來時，我已經蒸好了兩個窩頭。
他脫下沾著寒氣的軍裝外套，從內袋取出工資和一疊糧票，整齊放在桌角。
“這個月的津貼也在裡麵，你數數。”
“以後不用給我了。”
窩頭有些噎，我喝了口溫水，才把後半句話說完。
“我覺得你昨晚說得很對，有些事不要勉強。”
“我的工資夠養活自己，糧食關係也在廠裡，不需要用你的。”
賀寒梟正要去洗手，聞言停住腳步。
“還在為昨晚的事情生氣？”
我一哂：“你覺得我隻是在生氣？”
“難道不是？”賀寒梟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若沒有見過那些舊信，我大概還是會像以前那樣替他找理由。
軍人內斂，部隊紀律嚴，他從小又沒受過多少溫情，所以不懂如何表達。
可他偏偏是懂的。
賀寒梟聲音沉了些：“輕舟，我每天要處理那麼多事，沒有功夫來猜你的心思。”
“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提，別拿分開過這種話賭氣。”
牆上的掛鐘正好響了七下。
我將剩下的窩頭裝進鋁飯盒，扣好蓋子，拎起布包。
“我去上班了。”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賀寒梟的聲音。
“輕舟，錢票放哪兒？”
我頭也沒回：“你還是自己收著吧。”
寒風冷冽，吹得我眼睛發澀。
抵達車間時，機器的轟鳴聲已經響成一片。
我剛換好工裝，技術員簡文澤便湊了過來。
“舒同誌，早啊。”
他是從省城機械廠調來的支援，前天那張電影票正是他塞進我車筐的。
我刻意避開了對方的視線：“簡技術員，工作之外的事情不用再提了，我確實不作考慮。”
簡文澤撓了撓後腦勺，耳根有些紅，遞來一張表。
“舒同誌，這是省城的培訓名額，領導讓我交給你。”
“培訓期半年，表現優秀者可以留職。咱們車間隻推兩個人，你的技術考核一直排在前麵，感情歸感情，工作歸工作，希望你別拒絕這個機會。”
那是一紙印著省機械工業局紅字的申請表。
我蜷了蜷手指，最終還是接了過來：“謝謝，我會認真考慮的。”
傍晚下班，殘陽如血。
剛走出廠區大門，我就瞥見遠處那抹挺拔的軍綠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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