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一眼，我以為他是認出我了。原來，他沒有。
心口像被人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
“你走吧，”我說，“我需要想一想。”
他抬起頭，眼神裡全是慌亂：“蘭香……”
“我說，出去。”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塑。
過了很久，他才轉身，腳步踉蹌地走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滑進鬢角。
前世我死了，魂體飄蕩，看著他後悔、崩潰、跪在墓前哭。
我以為我會痛快，可我隻覺得荒涼。
如今重活一次，那些恨還在，可那些愛呢？
我摸向自己的小腹，那裡還很平坦，可我知道，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長。
前世他死在了我肚子裡，連這個世界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這一世，我要他活著。
門忽然又被推開，我以為是梁聿挺回來了，抬頭卻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我母親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布包，頭發花白，臉上全是風霜。
“蘭香，”她看著我，眼眶忽然紅了，“媽來了。”
我愣住了。
前世，我母親在我死後才打來那通電話。她說納鞋底的時候心口一疼，總覺得我出事了。
那時候我已經是一縷魂魄，接起電話，聽見她的聲音，眼淚止不住地流。
可現在，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手裡拎著布包，身上還帶著長途汽車的汽油味。
“媽……”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走過來，把布包放在床頭，從裡麵掏出一個搪瓷缸子，打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雞湯香味飄出來。
“你梁營長發電報來說你住院了，”她把缸子遞給我，“我連夜坐汽車來的。快喝，還熱著。”
我接過缸子，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眼眶忽然酸了。
前世，我和母親幾乎沒什麼聯係。
她改嫁後有了新家庭，一年到頭也就打一兩通電話。
我以為她不在乎我，可原來，她在乎的。
“媽，”我喝了一口湯，鹹香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弟弟的學費……”
“別提他，”母親打斷我，在床邊坐下，“你弟弟有他爸管。媽這次來，是來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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