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淩晨四點，團部值班室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炸響。
梁聿挺從家裡的床上驚醒，接起電話。
通訊員氣喘籲籲地聲音傳來。
“營長，警局的電話，說……說讓您去認個人。”
梁聿挺揉著眉心，嗓音沙啞：“認什麼人？”
他昨晚幾乎沒睡，一閉眼就是沈蘭香被他趕出門時那張蒼白的臉。
通訊員聲音發顫：“城郊紅旗紡織廠廢棄廠區，拆牆的時候……挖出一具女屍。”
“警察說，死者口袋裡有隨軍家屬證，名字是……沈蘭香。”
梁聿挺愣了一秒，隨即冷笑：“荒謬，昨晚我還……”
他的話戛然而止。
昨晚他還什麼？他還跟她吵了架，把她趕出了門。
冷汗從梁聿挺的額頭上滑下來。
“營長，公安讓您現在過去。”
梁聿挺抓起外套就往外衝，吉普車碾著晨霧一路狂飆，他腦子裡卻像塞了一團亂麻。
警察局停屍房外，梁聿挺的雙腿像灌了鉛。
法醫掀開白布的那一刻，他聽見了腦子裡某根弦斷裂的聲音。
沈蘭香。
她穿著那件單薄的秋衣，布鞋丟了一隻，腳腕上全是淤青。
她的臉已經呈現出死人才有的青灰色，可那眉，那眼，分明就是他前天還擁在懷裡的人。
最刺目的是她的脖子。
一道猙獰的刀口橫貫氣管，皮肉外翻，像一張無聲的嘴，在控訴著什麼。
“死亡時間約七十二小時，也就是三天前。”法醫的聲音毫無波瀾，“死者已有三個月身孕。死因是割喉，失血過多。”
三天前。九月十二日下午。
他抱著方佩雯離開那個廢棄倉庫的時候。
他記得那個破木箱，記得縫隙裡傳出的“嗚嗚”聲，記得他回頭的那一眼……
“梁營長？梁營長！”
有人在喊他，可梁聿挺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眼前發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哇”地嘔出一口血，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想起那個綁匪在電話裡瘋狂的笑：“你老婆不見了！”
他說：“不見又怎樣。”
他親手把懷孕的妻子，留在了綁匪的刀下。
梁聿挺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自從他救回方佩雯那天起，就再也沒見沈蘭香吃過一口飯，喝過一口水。
她甚至連廁所都沒上過。
那這些天跟他說話的人——是誰？
梁聿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屍體領回來的。
他沒有回家屬院，直接去了城郊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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