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嚴敘白的聲音砸下來的時候，你正抓著他的袖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沒有血色的冷白。
他把自己的手臂從你手裡抽出來，動作算不上粗暴，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淡：“這麼重要的底稿，你說沒看見就沒看見？xx，我已經慣著你很久了，工作上的事你能不能分點輕重？”
你站在書房冰冷的地板上，光著腳，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胃裡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聽見他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揪緊、翻轉，絞出尖銳的刺痛。
“我沒有拿……”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因為突然襲來的哭意和胃部翻湧的惡心感，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我真的沒有動你的畫稿……”
嚴敘白看著你通紅的眼眶，眉心蹙得更深了。
他最煩別人用眼淚解決問題，哪怕那個人是你。
“行了。”他打斷你的抽噎，轉身去整理書桌上被風吹亂的圖紙，隻留給你一個挺拔卻冷硬的背影，“哭什麼？我說你兩句就受不了了？自己在客廳冷靜一下，我今晚要重新畫，別進來吵我。”
門在你麵前“哢噠”一聲合上，落了鎖。
把你所有的辯解，連同你瞬間彎下腰、死死按住上腹部的悶哼聲，一起關在了門外。
……
胃痛是什麼時候開始加劇的，你已經記不清了。
你隻記得你在書房門外站了很久，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腳背上，冰涼刺骨。
你其實很少哭的。
和嚴敘白在一起這三年，所有人都說你運氣好，剛上大學就能被這位建築界最年輕的合夥人看中，捧在手心裡當小姑娘養著。
他比你大七歲，成熟、穩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平時不笑的時候看起來生人勿近，唯獨對著你，總有使不完的耐心。
你的胃本來就不好。高中那會兒為了藝考集訓，三餐不繼，落下了慢性的毛病，稍微吃點涼的、或者受點凍，就會隱隱作痛。
嚴敘白知道後，幾乎把你的飲食起居全包攬了過去。
他從不讓你進廚房沾冷水，每天早上你還沒醒，床頭櫃上就會放好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家裡的藥箱永遠備著進口的胃藥，按頓分裝在淺藍色的小盒子裡。連他出門應酬，都會提前交代家裡的阿姨給你燉好山藥排骨湯，定好鬨鐘發微信監督你喝完。
你曾經無數次窩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覺得自己大概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也曾一邊替你揉著微涼的小腹，一邊低頭親吻你的發頂，嗓音低沉又溫柔：“這麼嬌氣的胃，離了我可怎麼辦？以後哪怕跟我吵架，也不許拿自己的身體賭氣，聽到沒有？”
那時候的溫柔是真的。
可剛剛隔著一扇門，他冷冰冰地讓你別去吵他，也是真的。
客廳裡沒有開主燈，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你慢慢挪到沙發邊，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裡。
其實今天的事情，根本就不怪你。
下午的時候，嚴敘白工作室的一個前輩來家裡拿資料，順手把茶幾上那卷美術館競標的初稿一起帶走了。你當時正在臥室裡趕自己的插畫稿，隻聽見玄關關門的聲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晚上九點，嚴敘白冒著雨趕回來，渾身帶著室外的寒氣。他找不到底稿，第一反應就是問你。
因為前兩天，你跟他抱怨過他最近太忙，已經整整兩個星期沒有陪你吃過一頓完整的晚飯了。你還開玩笑地抱著他的腰撒嬌，說再這樣下去，就把他的圖紙藏起來，讓他隻能待在家裡陪你。
一句完完全全的玩笑話。
他就當了真。
他認定是你小孩子脾氣發作，故意把他的心血藏了起來，可能不小心當成廢紙丟掉了。
“我問過李叔了，他說他隻拿了藍色的文件夾。”嚴敘白當時的眼神，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你所有的無措，“家裡隻有你我兩個人，不是你動的，難道圖紙自己長腿跑了？”
你拚命搖頭，急得眼淚直掉，想去拉他的手跟他解釋，說你今天一直在房間裡畫畫，連客廳都沒怎麼出來過。
可他隻是冷淡地避開了你的觸碰。
“xx，平時怎麼胡鬨我都由著你，但這是下周一要交的定稿。你太讓我失望了。”
就是這句話。
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你的心口，然後順著神經，瞬間牽動了你本就脆弱不堪的胃。
你縮在沙發角落裡，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怕吵到書房裡的他，怕他出來看到你這副樣子，又覺得你是在用苦肉計博同情。
可是真的好疼啊。
一開始隻是悶悶的脹痛，隨著你壓抑的抽噎，漸漸變成了刀割一樣的劇烈痙攣。
冷汗順著你的額角滑落，打濕了鬢邊的碎發，黏膩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你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可胃裡又像揣了一團火，燒得你直泛惡心。
十一點的時候，你實在撐不住了，顫抖著手從茶幾下麵摸出那個淺藍色的藥盒。
空的。
前天吃完了最後一粒，你本來想告訴嚴敘白的，可看他那兩天連軸轉地熬夜，眼下全是烏青，你就把話咽了回去，想著自己過兩天去醫院開。
你扶著沙發扶手想要站起來去倒杯熱水，可雙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剛一用力，胃部猛地一陣抽搐，一股酸水直接湧上了喉嚨。
你跌跌撞撞地衝進客衛，趴在洗手台前，吐得天昏地暗。
其實你晚上為了等他回來一起吃飯，什麼都沒吃，吐出來的隻有苦澀的膽汁和酸水，灼燒著你的食道和喉嚨，連帶著眼淚又一次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客衛的鏡子裡，映出一張慘白如紙、滿是淚痕的臉。
你用冷水胡亂衝了衝手指，顫抖著擦乾嘴角，胃裡的絞痛不僅沒有因為嘔吐而緩解，反而變本加厲，疼得你連腰都直不起來，隻能順著瓷磚牆壁，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書房門打開的聲音。
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本能地扶著洗手台的邊緣，用儘全身的力氣站了起來。
走出客衛的時候，嚴敘白正站在飲水機旁接水。
他換下了淋濕的襯衫，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居家服，鼻梁上架著那副平時看圖紙才戴的金絲邊眼鏡，整個人顯得斯文又冷清。
聽到腳步聲，他偏過頭看了你一眼。
客廳光線太暗，他沒有看清你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也沒有注意到你藏在寬大毛衣袖子裡、正死死抵著胃部的右手。
他隻看到你紅腫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鼻尖。
嚴敘白端著水杯的動作頓了頓，眉宇間那股鬱氣散了一些。
“還在哭？”他歎了口氣，朝你走過來，聲音比剛才軟了半分，卻依舊帶著教訓小孩子的口吻，“多大的人了，說你兩句就掉眼淚。圖紙我已經在重新畫了，今晚不用睡了。你去把眼淚擦乾，回房間睡覺。”
你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又乾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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