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小潭山。
譚又明組的局，說是給幾個從國外回來的朋友接風，實則是他自己想喝酒了，找個由頭把人都叫出來。
地點選在半山別墅餐廳，靠海那間包廂，落地窗外就是夜海。譚又明訂了最大的圓桌，能坐十六個人。
陳挽到的時候，人已經來了一半。
他掃了一眼，心裡大概有了數——譚又明那幾個狐朋狗友都在，還有幾個生麵孔，應該是剛從國外回來的那批。
“阿挽！”譚又明遠遠招手，“過來坐！”
陳挽笑著走過去，譚又明給他指了個位置——不是角落，也不算主位，就在他旁邊，不上不下，正好。
陳挽坐下，開始幫忙看菜單。
這是他的習慣。不管什麼局，先確認菜品合不合大家口味，酒水夠不夠，有沒有人忌口。
譚又明早習慣他這樣了，自顧自跟旁邊的人聊天。
“聽說趙聲閣今晚也來？”有人問。
“嗯，沈宗年去接他了，應該快到了。”
“真的假的？”那人的眼睛亮了，“譚少你可以啊，趙聲閣都叫得動？”
譚又明嗤了一聲：“我什麼時候叫不動他了？”
那人還想說什麼，門開了。
趙聲閣走進來，身後跟著沈宗年。
全場靜了一瞬。
趙聲閣今天穿得隨意，深灰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沒有打領帶，但往那兒一站，整個包廂的氣壓都變了。
譚又明招手：“來來來，坐這兒！”
他指著主位。
趙聲閣看了一眼，沒說什麼，走過去坐下。
他旁邊還有兩個空位。譚又明正要招呼沈宗年坐，沈宗年已經繞到另一邊坐下了。
於是趙聲閣旁邊那個位置，就空了出來。
陳挽低著頭看菜單，餘光卻一直跟著那個人。
那個人坐下之後，目光似有若無地往這邊掃了一下。
陳挽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
——他想多了。趙聲閣應該隻是隨便看看。
人陸續到齊，菜也開始上了。
海市人吃飯，海鮮是少不了的。今天的菜更是豐盛，龍蝦、鮑魚、東星斑，擺了滿滿一桌。
最後上的是一道清蒸帝王蟹。
蟹很大，紅彤彤地趴在盤子裡，光是蟹腿就比手指還粗。
服務員把蟹放在轉盤上，正要轉，有人開口了。
“哎，等等。”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坐在陳挽斜對麵。陳挽記得他，譚又明介紹過，叫何家盛，剛從澳洲回來，家裡做礦產生意的。
何家盛看著那隻蟹，笑了笑：“這蟹不錯啊，誰點的？”
譚又明：“我點的，怎麼了？”
“沒怎麼，”何家盛的目光往陳挽這邊掃了一下，“就是想起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陳生在冷餐區站著，一直沒動筷子。”
他頓了頓，笑得更燦爛了：“是不是不好意思吃啊？來，這隻蟹給陳生，讓他先來。”
他說著，伸手把轉盤一轉，那隻帝王蟹穩穩停在陳挽麵前。
全場靜了一瞬。
有人已經開始交換眼神了。
這隻蟹是整隻上的，沒拆。清蒸帝王蟹，殼硬刺多，拆起來極麻煩，一不小心就會紮到手。在場的人都知道規矩——這種菜一般都是服務員拆好分好再上，今天不知道是後廚疏忽還是怎麼的，直接就端上來了。
何家盛讓陳挽先來，就是讓他當眾拆蟹。
陳挽要是拆不好，丟人。拆好了，也得費半天功夫，滿手油膩，旁邊人看著，他也吃不下別的。
這是明擺著的為難。
陳挽的表情沒變。
他看了一眼那隻蟹，又看了一眼何家盛，笑了笑：“何少太客氣了，還是大家——”
他的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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