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二年，我那溫潤如玉的皇子夫君懷孕了。
可他醒來後，記憶停在了十八歲那年最叛逆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嫁了人，還懷著身孕，屋裡還擺著些不堪入目的物件。
少年嚇得眼眶通紅，攥著被角往床裡縮，聲音都在抖：“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晨光透過鮫綃紗灑進來，我端了安胎藥進屋時，榻上的人已經醒了。
他擁著錦被坐起，長發散在肩頭，那雙總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圓，滿是驚惶。
我腳步一頓——他看我的眼神不對勁，像看一個登徒子。
“妻主。”他開口，聲音倒還穩，隻是指尖攥著被角攥得發白，“你是……我的妻主？”
藥碗擱在案上，我還沒答話，他已經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內室。
目光掠過紫檀架上那對東西時，他的臉騰地紅了，又瞥見枕邊那本翻舊了的《素子經》，整個人都僵住了。
然後他低下頭，看見了被褥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眶瞬間蓄滿了水光，嘴唇哆嗦著，“我、我怎麼會……你對我做了什麼？！”
十八歲的蕭兮晏，我是知道的。
那時他還不是我的夫君，隻是宮裡最桀驁不馴的小皇子，騎馬射箭摔斷了腿都不肯哼一聲，卻因為太傅罰抄書躲在禦花園假山裡哭鼻子——哭完出來又是一副“本殿下不過是風沙迷了眼”的臭臉。
可現在他縮在我成婚兩年的夫君軀殼裡，因為懷孕和滿屋子“不堪入目”的物件，嚇哭了。
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錦被上，他一邊抹淚一邊往床角退，退無可退時把臉埋進膝蓋裡，悶聲道：“你、你出去……我要見母皇……我要回宮……”
我歎了口氣，在榻邊坐下，他渾身一顫，像隻受驚的幼鹿。
“兮晏。”我伸手想碰他肩膀，他猛地一縮，抬頭瞪我，淚痕未乾的臉上寫滿戒備：“別碰我！我、我雖然……雖然不知道怎麼會嫁給你，但我告訴你，我蕭兮晏寧死不屈——”
“你腹中的孩子，是我們的。”我平靜地打斷他。
他呆住了。
“你嫁我兩年，去年冬日有孕，如今已四個月。”我指了指案上的藥，“安胎藥，溫的，你昨夜受了涼，胎象有些不穩。”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看我，表情從驚惶變成茫然，再從茫然變成一種不知所措的委屈。
他咬了咬下唇——這個動作倒是和現在一模一樣——小聲問：“我……我怎麼會嫁人？還、還懷孕？”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成婚那日，蕭兮晏挑開我的蓋頭，耳尖微紅卻強裝鎮定地說“本皇子嫁給你是你的福氣”。
想起他學著為我綰發，笨手笨腳扯斷我三根發絲後懊惱地把自己關在書房抄了一整天的《男誡》。
想起他查出有孕那日，先是愣住，然後紅著眼眶問我“你會不會不喜歡我們的孩子”。
他從來都是這樣，把所有的柔軟都藏在矜貴的殼子裡。
十八歲時藏在叛逆裡，現在藏在溫潤裡。
我伸手，輕輕覆上他攥著被角的手，這次他沒躲，隻是肩膀抖了一下。
“你聽我說。”我放緩了聲音，“你十五歲時在禦花園假山裡哭，是因為太傅罰你抄《禮記》五十遍，對不對？”
他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你十八歲那年中秋，偷溜出宮去放河燈，許的願是‘願得一心人’。”我彎了彎唇角，“你寫在了燈上，被水浸花了半邊，回來還懊惱了好久。”
他的臉一點點紅起來，從耳尖蔓延到脖頸。
“你嫁給我，是你自己求來的。”我握緊了他的手，“你跪在禦書房外求了三天，說‘兒臣此生非她不嫁’。”
“……胡、胡說！”他羞惱地抽手，沒抽動，反而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肚子，輕輕“嘶”了一聲。
我連忙扶住他後腰：“別亂動，孩子——”
“孩子……”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半晌，他悶悶地說：“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知道。”
“我隻記得……昨天還在跟母皇賭氣，說他要是再逼我嫁那些文鄒鄒的貴女，我就剃了頭發去當和尚。”他吸了吸鼻子，“今天醒來就在這兒了，肚子還……還這樣。”
他越說越委屈，眼眶又紅了：“我連自己怎麼嫁的人都不知道……屋裡還、還有那些東西……”他指指那對白玉，指尖都在抖，“你、你是不是欺負我了？”
我忍不住笑了，他瞪我，眼淚真的又掉下來：“你還笑！”
“那些東西，”我忍著笑解釋，“是你上個月自己買回來的，非要擺在屋裡，等有機會試試。”
他愣住了。
“還有那本《素子經》。”我指了指枕邊，“你說是為了‘研究夫妻敦倫之禮’，結果看了兩頁就臉紅得看不下去，扔在枕邊蓋了半個月。”
他的臉已經紅得能滴血了，嘴唇翕動半天，憋出一句：“不、不可能……我怎麼會……”
“你還會。”我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連耳垂都紅透了，猛地推開我，裹著被子滾到床裡，背對著我悶聲道：“你騙人！”
我看著他縮成一團的背影，還有被角下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十八歲的蕭兮晏啊，最是嘴硬心軟，明明羞得要死，卻還豎著耳朵聽我動靜。
“藥要涼了。”我端起藥碗，“先喝藥，喝完我帶你去院子裡走走，你前些日子說想看新開的西府海棠。”
他不動。
“看完海棠，我給你做桂花藕粉糕。”
他的肩膀動了動。
“再給你講，你是怎麼‘非我不嫁’的。”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還紅著，卻努力擺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你、你不許添油加醋！”
我笑著遞過藥碗。
他接過去，皺著眉喝了一口，苦得整張臉都皺起來，卻還是乖乖喝完了。
我接過空碗時，他小聲問：“那個……孩子，會動嗎？”
“還早呢。”我替他擦掉唇邊的藥漬，“再過兩個月，他就會踢你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我雖然不記得了，但既然是我自己求來的……”
他抬頭看我，眼神裡有十八歲的倔強，還有一絲不屬於十八歲的溫柔，“那、那應該……應該是我真的很喜歡你吧。”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嗯。”我說，“你真的很喜歡我。”
他喝完藥後，整個人都蔫蔫的，大概是那點安胎藥裡的安神成分起了效，加上受了驚嚇，眼皮開始打架。
我扶他躺下，他縮在錦被裡，隻露出半張臉，眼睛還固執地睜著，像怕我趁他睡著做什麼似的。
“睡吧。”我替他掖好被角，“我在這兒守著。”
他嘟囔了一句什麼，含含糊糊的，我沒聽清。片刻後，呼吸漸漸綿長。
我這才起身，吩咐侍女去請太醫，又派人快馬去宮裡稟報——他失憶這事瞞不得，但也不能聲張。
兮晏如今的身份不隻是皇子，還是我的夫君、肚子裡孩子的父親，若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朝堂上那些虎視眈眈的言官怕是要遞折子參他“妖邪附體”。
太醫來得很快，是常年為蕭兮晏請脈的沈院判。
她搭上蕭兮晏的脈，眉頭越皺越緊，又翻看了他的眼瞼和舌苔，半晌才收回手，麵色凝重地隨我走到外間。
“大人”沈院判壓低聲音，“殿下這脈象……像是受了外物衝擊。”
“外物？”
“近日殿下可曾磕碰過頭？或者受了什麼劇烈驚嚇？”
我細細回想。
前日蕭兮晏去城郊別院查看新移栽的梅樹，回來時臉色就不太好，說是馬車上顛了一下，頭磕在了車壁上，當時隻覺得有些暈，歇了歇便說沒事了。
我那時還埋怨車夫不小心，他卻笑著擺手說“不礙事，我又不是紙糊的”。
“他前日磕了頭。”我說，“但當時並無大礙。”
沈院判捋了捋胡須：“這便是了，殿下腦中恐有瘀血，壓迫了記憶經絡，加之殿下有孕在身，氣血雙虧，心神本就不穩，兩相疊加，便成了這失憶之症。”
“如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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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參會，了憶失我道知人別怕你，張聲別，著瞞說你“，低越來越音聲他”。了著聽我，候時的話說醫太和你才剛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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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不……該應你但，得記不我然雖“，棠海樹那外窗著看睛眼，臉側張半出露，頭過偏他”。吧好我對的真是該應你……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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