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十三倏地單膝跪地，一手握拳撐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
你是雍國的大皇女，是母皇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她最喜歡的孩子。
而十三，是你收的一個影衛。
你一出生，母皇便派了十二名影衛保護你。
這些影衛個個都是頂尖的，不需要再增添人手。
某日你外出遊玩，救下了一個倒在路邊奄奄一息的小乞丐。
雖說雍國在你母皇的治理下一派繁盛，但平日裡微服出遊，見到幾個乞丐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兒，可你偏偏就救下了十三。
十三從這以後就跟了你。
原本你打算收他做個小侍，可他不知為何堅持要當你的影衛。
瞧他這瘦弱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做影衛的料，可你出奇地有耐心，便同意他去試試。
沒曾想他竟還是個練武奇才，咬牙堅持下來，成為你第十三個影衛。
你總覺得他和其他的影衛不一樣，和你見過的所有影衛都不一樣。
影衛即死侍，無父無母，私下裡不管怎麼樣，瞧著總都是冷硬無情的，仿佛越像冰冷的機器就越合格。
可十三給你的感覺不是這樣的，他整個人從內而外散發著一種溫暖和柔軟。
雖然你見過他手起刀落殺人如麻的樣子，卻還是沒有辦法在他身上嗅到一點危險的氣息。
其實他不適合做影衛，你很早就這麼認為，沒想到現在他真的給你帶來一個大麻煩。
他懷孕了，你是任性妄為的後果。
原本他打算瞞著你，已經有孕四個月，卻生生用布條將腹部勒得平坦，叫旁人一點看不出來。
可他近來總覺得疲乏，提不起精神。
他知道，每天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有數不清的人想要你的命，以他現在的狀態可能沒有辦法很好地保護你。
笨拙如他，明明可以撒個謊，卻還是選擇如實相告。
你放下手中的杯子，讓他抬起頭看著你。
儘管你知道他不會騙你，更不會用這樣的事情開玩笑，卻還是渴望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一絲欺騙的意味。
可你隻看到一汪混合著乞求和恐懼的破碎。
“打了。”你冷冷開口。
“主人！”十三雙膝跪地，重重地給你磕了個頭，“求主人讓屬下留下這個孩子。”
“你竟敢違抗我的命令？！”
影衛隻能執行命令，從來沒有拒絕的權利，即便是死，也得毫不猶豫地執行。
十三聞言瑟縮了一下，啞聲道：“屬下……已經打過一個了。大夫說，如若不要這個孩子，以後也再難有了……”
你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已經打過一個……
是什麼時候？你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想問，卻還是將話咽了下去。
無情最是帝王家，你自認為深諳帝王之道，平日裡做事也很是雷厲風行，此刻望著十三瘦削的背脊，卻生出了惻隱之心。
不該有這樣的情感的。
“我不逼你打，可留不留得住，是你自己的本事。”你說罷，拂袖離去。
“謝主人。”十三又重重磕了一個頭，眼淚順著額角流下。
他原本以為他向你坦白以後，你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會用其他人替了他。
沒想到你非但沒有這麼做，還總是單獨讓他隨你外出。
為此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你有什麼閃失。
不僅如此，你還時常派一些夜間的或者需要長途跋涉的任務給他，如果不是他有習武的底子，憑他現在的狀況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可你仍然能看到他在自以為你看不到角度捂住肚子，看到他蒼白憔悴的麵容，聽到他在屋外壓抑的乾嘔聲。
你不懂他何以執拗至此。
直到有一次，他被你派出去連夜執行任務返回，還沒來得及補一覺，又被你叫著出去。
夏日午後的日頭毒，你坐在馬車裡，可他卻跟在一旁走了半日。
你透過簾子的縫隙，隱約能看見他緊抿的唇線和額角豆大的汗珠。
晚上到了府中書房坐下，你讓十三給你倒杯水，自己則拿起一份文書翻閱。
忽然，你聽到瓷器碎裂的聲響。
十三倒在地上，你走近，發現他眉頭緊鎖，嘴唇蒼白得嚇人。
“趙甫！快把趙甫給我叫過來！”
趙甫是你王府裡的府醫總管。
“他怎麼樣？”
你看趙甫把完脈，忙問道。
“回皇女，這位公子應是勞累過度，好生休息便無大礙。”
你鬆了一口氣，猶豫了一會兒，又問道：“他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
“暫時無礙，隻是發育有些緩慢，可能和束腹，還有父體勞累多思有關。”
“多思？”
“是啊，有孕之人還是要心情舒暢些才好。”
趙甫沒有再多說什麼，收拾好藥箱就告退了。
十三趙甫是認得的，有時你會派十三去找他。
在趙甫的印象裡他性子隨和，是態度最好的一個影衛。
可是在貴人身邊做事，話也不好太密，隻能點到即止。
畢竟十三和孩子怎樣，都是你一句話的事，旁人左右不得。
你屏退了下人，獨自坐在榻邊，守了十三一夜。
這一夜你想了許多，大都是以往和十三相處的點點滴滴。
以前沒有意識到，現在細細想來，十三竟是陪伴你時間最久的一個人。
或許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吧，你一看到十三心裡就舒暢。
可是他太乖順了，乖順得讓人忍不住想欺負欺負，想看他白皙的麵龐浮上一層曖昧的紅，想看他濕漉漉的眼眶，像小鹿一樣靈動。
你知道十三會一直陪著你，隻要你不趕他走，隻要他還活著。
你覺得這樣很舒服，可卻沒有設想過主仆以外的關係。
妻夫？孩子的母親和父親？
你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一個好妻主，一個好母親。
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像是一塊不大的石頭，卻足以使水麵泛起漣漪。
你第一次感到如此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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