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加料）
我走上樓，推開家門。
客廳的大燈關著，隻留了沙發旁邊的一盞落地燈。媽媽正穿著那件薄荷綠色的絲綢睡裙，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看電視。
聽到門響，她轉過頭看著我。
“回來了？”
“怎麼這麼晚？”
在視線相撞的那一瞬間，我立刻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鞋。
“和同學吃飯。”我說。
“吃過了？”
“嗯。”
她也“嗯”了一聲，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把電視換了一個頻道。
我換好拖鞋，站起身。我沒有往沙發那邊看，也沒有抬頭，徑直穿過客廳。路過時，我丟下一句：“我去睡了。”
“嗯。”她看著電視屏幕說。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門。
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被放大了十倍。我背靠著門板，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順著門滑坐到地板上。客廳透進來的光線被門縫截斷，隻剩下一條金色的細線，斜斜地切割著房間裡昏暗的地板。
我在那裡坐了不知多久，膝蓋蜷縮起來，手臂環抱住小腿。臉頰貼在冰涼的門板上，能隱約聽見外麵傳來的、被木門過濾後的模糊聲響。電視的電流聲停了，然後是腳步聲，很輕，從沙發那邊走向衛生間。那雙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細碎摩擦聲，我太熟悉了——棉質的拖鞋底，邊緣已經有點磨損，走起來會有輕微的拖遝。
接著是浴室門關上的聲音。那扇門的轉軸前段時間剛上過油，開關的時候幾乎沒聲音，但此刻我聽見了——那是門框邊緣與門板貼合時，密封條被擠壓的微弱聲響。然後是水龍頭的轉動聲，水流砸在浴缸底部，起初很猛，然後漸漸平穩下來。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摳著門板邊緣，指甲劃過油漆表麵，發出隻有我自己能聽見的細碎刮擦聲。客廳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秒針每跳動一下，就像是在我的心口上敲一下。我盯著那條門縫裡的光，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開始想——她為什麼要洗澡？
明明出門前才洗過。中午離家的時候，我記得浴室裡還殘留著她沐浴露的香味，是那種很淡的茉莉花味道。她通常一天隻洗一次澡，除非特殊情況。什麼算特殊情況？出汗了？可現在是深秋，晚上氣溫已經降到了十度以下。她今天穿的是警服，外麵套了件厚外套，坐在辦公室裡怎麼可能出汗？
水聲持續了很久。太久了。
我抬起手腕，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對麵樓房的燈光，看了一眼電子表。從水流聲響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三分鐘。她平時洗澡隻要十五分鐘。冬天甚至會更快，十分鐘左右。她說熱水器費電，要省著用。
可今天她洗了二十三分鐘。
水聲停了。浴室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毛巾摩擦身體的聲音。接著是吹風機被拿起來的動靜，插頭插進插座，然後嗡的一聲，吹風機開始工作了。那台吹風機是去年我攢錢給她買的生日禮物，功率很大，吹頭發很快。但此刻，那嗡嗡的聲音響了一次，停了，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又停了。
她吹了兩次頭發。
為什麼呢？頭發需要吹兩遍嗎？還是說……第一次沒吹乾？為什麼不一次吹乾？中途停下來是在做什麼？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悶得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我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腦子裡的畫麵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外冒——那雙黑色絲襪包裹的腿，那條薄荷綠色的睡裙，還有那天半夜門縫裡看到的，她被壓在地板上時，大腿上繃緊的肌肉線條。
不。停下來。不準想。
我用力閉上眼，可眼睛閉上，耳朵卻變得異常靈敏。吹風機徹底停了，然後是浴室門被打開的聲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走向主臥的腳步聲。主臥的門把手被按下，門軸轉動，門關上，哢噠一聲——那是門鎖自動彈回鎖舌的聲音。她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反鎖臥室門，我從小就記得。
她回房間了。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蜷縮得更緊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砰砰砰，像是要撞碎肋骨衝出來。喉嚨發緊，眼眶發熱，但我死死憋著，沒有流一滴眼淚。不能哭。哭了就是承認了。哭了就是軟弱。哭了就是……就是相信了那些畫麵是真的。
可它們就是真的。
那天淩晨三點十七分，我親眼看見黃震壓在她身上。客廳沒有開燈，隻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昏暗光線，照出那兩個交疊的人影。我看見他的手抓著她的大腿，看見她的睡裙被推到了腰上，看見她腿上的黑色絲襪繃得緊緊的，絲襪邊緣勒進肉裡。我看見她的頭歪向一側，長發散亂地鋪在地板上，我看見她的嘴唇半張著，但我聽不見任何聲音——或者說，我不敢去聽。
我在門縫後站了多久？一分鐘？兩分鐘？還是隻有幾十秒？時間在那個瞬間像是凝固了，又像是被無限拉長。我記得自己轉身走回房間時，腳底踩在地板上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是虛浮的。我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蓋過頭頂，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醒來後我以為那是噩夢。可客廳地板上，那塊她被他壓著的地板磚，邊緣有一小塊磕碰的痕跡，是我小時候玩玩具車時不小心撞出來的。那是真的地板。那真的是我家的客廳。那真的發生了。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從地板上爬起來，雙腿因為久坐已經麻木發麻，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手扶住門把手才勉強站穩。我在原地站了會兒，等腿上的刺痛感過去，才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麵拿出一套乾淨的睡衣。
我沒有立刻去洗澡，而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睡衣。這是一套深藍色的純棉睡衣，她去年冬天給我買的，說穿著舒服。睡衣上還殘留著衣櫃裡樟腦丸的味道。
我想起剛才在客廳裡，她穿著那件薄荷綠色的絲綢睡裙坐在沙發上。那件睡裙是去年夏天買的，V領，吊帶，長度到膝蓋上麵一點。我記得她買回來試穿的時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問我好看嗎。我當時正在寫作業，頭也沒抬就說好看。她嘟囔了一句“敷衍”，但還是高高興興地把睡裙收進了衣櫃。
那是黃震來我們家之前的事了。
我把睡衣抱在懷裡，拉開房門走出去。客廳裡一片漆黑，隻有廚房裡的小夜燈還亮著，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我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腳下冰涼。
走過客廳時，我下意識地往沙發那邊看了一眼。沙發罩是米白色的，在黑暗裡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我的視線卻死死定格在沙發前那塊空地上——就是那塊地板磚，邊緣有磕碰痕跡的那塊。
地板很乾淨，剛剛拖過。她每天都會拖地，哪怕工作再累。可此刻，那塊地板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微的光，像是剛剛被仔細擦拭過。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我走到那塊地板磚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摸了一下地磚表麵。瓷磚是涼的，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我趴得更低一些，鼻子幾乎貼到地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是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確實有。我們家用的拖地水裡會加一點消毒液，但通常隻會加一兩滴，味道不會這麼明顯。可此刻，我聞到了比平時濃烈得多的消毒水氣味。
她拖地的時候加了很多消毒液。為什麼？
我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腦子裡又冒出那個畫麵——她被壓在這塊地板上，黑色絲襪的腳踝蹬在地麵上，腳趾蜷縮著，大腿張開……
不。
我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頭暈目眩。我扶住旁邊的餐桌邊緣，才勉強站穩。餐桌的木質台麵冰涼，透過手心傳遞上來，讓我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看那塊地板，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浴室裡還彌漫著潮濕的水汽，鏡子上蒙著一層白霧，洗手台邊緣濕漉漉的，水龍頭還在往下滴水。空氣裡是她沐浴露的香味，茉莉花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那香味裡似乎還混著一絲別的味道——很淡，像是某種男士沐浴露或者洗發水的味道，帶著點薄荷或者鬆木的清涼感。
那不是我們家會有的味道。我和她用的都是同一種沐浴露，超市打折的時候買的一大瓶，茉莉花味的。
我站在浴室中央，環顧四周。毛巾架上掛著她剛用過的浴巾，淺粉色的，邊緣有點卷。浴巾是濕的，還在往下滴水，在瓷磚地麵上積了一小灘水漬。淋浴間的玻璃門上還掛著水珠，花灑的蓮蓬頭朝下，金屬表麵反射著天花板上節能燈的冷光。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一個剛洗過澡的浴室該有的樣子。
可我的視線卻落在了垃圾桶裡。
那是一個白色的塑料垃圾桶，套著黑色的垃圾袋。此刻，垃圾桶裡扔著幾團用過的衛生紙，最上麵還扔著一個東西——是一個撕開的、長方形的塑料包裝袋。銀色的，邊緣有鋸齒。
我認得那個包裝。
安全套的包裝袋。
我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不，不可能。她怎麼會……她怎麼可能把那種東西就這麼扔在垃圾桶裡？她明明知道我會用浴室，她明明可以處理掉的，她明明可以……
我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想去撿那個包裝袋，手指卻在距離它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我不敢碰。那東西像是毒蛇，像是燒紅的烙鐵，像是世界上最肮臟的東西。
可我必須確認。
我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幾張紙巾，裹在手上，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個銀色的包裝袋。很輕，裡麵已經空了。包裝袋的一側印著一行小字，是英文，我看不懂，但那個品牌標誌我見過——在電視廣告裡，在便利店的貨架上，在某些男生偷偷摸摸藏在書包最底層的角落裡。
真的是安全套。
而且是用過的。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紙巾包裹下的指尖冰涼。包裝袋上還殘留著一點濕意，不知道是浴室的水汽，還是別的什麼。我猛地鬆開手，包裝袋掉回垃圾桶裡，落在那幾團衛生紙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我站起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瓷磚牆麵上。牆壁的涼意透過睡衣傳到皮膚上，讓我打了個寒顫。
眼睛死死盯著垃圾桶裡的那個銀色包裝袋，腦子裡瘋狂地轉動著各種解釋。也許……也許是別的什麼包裝？也許是她買的其他東西？也許是……不。我認得。我十六歲了，我不是傻子。班上的男生私下裡會傳看那種東西，我見過。那就是安全套的包裝。
可她為什麼要用安全套？和誰用？什麼時候用的？
今天？剛才？在我回來之前？
我的視線轉向浴缸。浴缸是乾的，她剛才應該是淋浴。可淋浴間的玻璃門上，在水珠滑落的痕跡之間，我看到了幾個模糊的掌印。很高的位置，不是她能夠到的高度。她的手沒那麼大，手掌的形狀也不是那樣的。
那是男人的手掌印。
我走過去，站在淋浴間外，透過玻璃門看著那些模糊的手印。手掌很大，手指很長，印在玻璃門的上半部分，像是有人站在裡麵，雙手撐在門上。為什麼要在洗澡的時候撐在門上？除非……除非背後有人推他？除非他站不穩？除非……
不要想。
我猛地擰開花灑，水嘩的一聲衝出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在我頭上。冰冷的水流讓我的腦子清醒了一點，但也隻是暫時的。我閉著眼，任由冷水衝刷著身體，雙手撐在瓷磚牆麵上，額頭抵著手臂。
水開得很大，水流砸在背上、肩膀上，帶來一陣陣刺痛。我在冷水下站了很久，久到皮膚開始發麻，久到手指的指尖都泛白了，才顫抖著手，把水溫調到溫熱。
熱水包裹上來的時候，我幾乎要軟倒在地。我靠著牆壁滑坐到淋浴間的地麵上，蜷縮成一團，水流從頭頂澆下來，和臉上的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眼淚。
我哭了。
我終於還是哭了。
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像是一隻受傷的動物。我不敢哭出聲，隻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齒陷進皮肉裡，用疼痛來壓製喉嚨裡的聲音。手臂上很快出現了兩排深深的牙印，邊緣泛白，然後滲出血絲。血混著水流，順著胳膊往下淌，在瓷磚地麵上暈開淡紅色的痕跡。
我在花灑下坐了多久？不知道。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直到熱水器的水開始變涼，直到皮膚被泡得起皺，我才關掉水龍頭，顫巍巍地站起來。
走出淋浴間，我拿過浴巾，機械地擦乾身體，穿上睡衣。鏡子上的霧氣已經散了一些，映出我的臉——蒼白，眼圈發紅，嘴唇因為剛才的撕咬而腫脹，嘴角還殘留著一點血跡。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我沒有再看垃圾桶，也沒有再看玻璃門上的手印，隻是拿起吹風機，插上電源，開始吹頭發。吹風機的熱風轟在頭皮上，嗡嗡的聲音在狹小的浴室裡回蕩，蓋過了我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吹乾頭發，我關掉吹風機，拔掉插頭，把吹風機放回原處。然後，我做了件事——我走到垃圾桶前，用腳把垃圾桶往裡踢了踢，踢到洗手台下麵的角落裡。我看不見它了。
眼不見為淨。
走出浴室，客廳依然一片漆黑。我光著腳走回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門，反鎖。然後我走到床邊，直挺挺地倒下去，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是棉質的，帶著洗衣液的清香，可我的鼻腔裡卻依然殘留著浴室裡那股混合著茉莉花和男士沐浴露的怪異氣味。
我閉上眼，試圖睡覺。
但眼睛一閉上，那些畫麵就又回來了——銀色的包裝袋，玻璃門上的手印，消毒水味道的地板，還有她洗完澡後吹了兩次頭發。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裡反複播放，一遍又一遍，像是壞掉的錄像帶。
為什麼吹兩次頭發？
也許第一次沒吹乾？為什麼不一次吹乾？是不是中間做了什麼別的事？比如……把垃圾桶裡那個包裝袋藏到更隱蔽的地方？但她沒有。她隻是扔在了垃圾桶最上麵。她不怕我看見嗎？還是說……她覺得我不會注意？還是覺得就算我看見了，也認不出來？
不。她不是那麼粗心的人。她當警察這麼多年，做事向來謹慎。家裡的水電費單子、購物小票、各種證件，她都整理得井井有條。她不會把那種東西就這麼扔在明顯的垃圾桶裡。除非……
除非她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發冷。
故意讓我看見？為什麼？她在試探我？想看看我有沒有發現？想看看我會不會問？還是說……她想刺激我？想讓我崩潰？想讓我質問她？然後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解釋，說那是誤會，說那是別的什麼包裝，說我多想了？
或者更可怕——她根本就不在乎我知不知道？
不。不可能。她是我媽。她不會那樣對我。
我的手指死死揪住枕頭套，布料在掌心被揉成一團。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激烈地爭吵——一個聲音說，她是愛你的，她不會做那種事，一定有解釋；另一個聲音說，你親眼看見了，你親耳聽到了，你還找到了證據，別騙自己了。
我翻身坐起來，打開床頭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房間的一角，書桌、衣櫃、書架，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安靜。我盯著書桌抽屜，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概半個月前，也是晚上，我從房間出來倒水，看見她正坐在客廳沙發上，低著頭看手機。我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把手機屏幕蓋在腿上，抬起頭對我笑了笑，問我怎麼還沒睡。我當時沒在意，以為她是在看工作消息，不想讓我擔心。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動作……太刻意了。她以前看手機從來不會那樣遮掩。
還有那次，她說單位加班，回來得很晚。我給她留了飯，她吃的時候，我注意到她脖子上有一小塊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蹭的。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是領口的標簽磨的。可她那件警服穿了兩年了，標簽早就剪掉了。
還有上上個周末，她說要和同事聚餐，晚上不回來吃飯。我那天下午去圖書館，回來的時候，在小區門口遠遠看見一輛黑色的SUV開出去。那輛車很眼熟——黃震開的就是那種車。我當時沒多想，現在……
細節。全是細節。
像拚圖碎片一樣，一塊一塊地在我腦子裡拚湊起來。每多一塊，畫麵就更清晰一分，就更讓我窒息一分。
我下了床，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抽屜裡放著我的筆記本、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我在最底層翻出一個舊的鐵皮盒子，打開，裡麵是我攢的一些零錢，還有幾張小時候的照片。
我拿起最上麵那張照片。是我小學畢業那年，她帶我去公園拍的。照片上，我穿著校服，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我們站在一棵大樹下，她摟著我的肩膀，兩人都笑得很開心。那天陽光很好，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但她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六年？七年？
照片上的她那麼年輕，那麼溫柔，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對我的愛。可現在……現在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那個她，穿著薄荷綠色的絲綢睡裙，翹著二郎腿，身上帶著陌生的男士沐浴露的味道，浴室垃圾桶裡扔著用過的安全套包裝。
那不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那還是同一個人，但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我把照片放回鐵盒裡，蓋上蓋子，把鐵盒重新塞回抽屜最深處。然後我關掉床頭燈，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重新籠罩下來。
這一次，我沒有再試圖睡覺，隻是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外麵的街道偶爾有車開過，車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掃進來，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又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我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又好像想了很多。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廳的掛鐘敲了十二下，然後是淩晨一點、兩點……
直到窗外漸漸泛起灰白色，我才閉上眼，沉沉睡去。
入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我要找到更多的證據。我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潰崩底徹我讓會相真那怕哪
。切一掉毀會相真那怕哪
。道知要也我
。道知須必我
。裡霧濃在失消後最，遠越來越她但，楚清問想，她上追想，跑奔命拚裡夢在我。麼什笑在是清不聽，糊模而遠遙，聲笑的她有還，來開漫彌道味的水毒消，大擴在印手的上門璃玻，舞飛在袋裝包的色銀——麵畫的碎破有裡夢。睡沉了入陷於終我，後然
。了醒驚我
。時小個十近將了睡我。分七十四點一十——鐘鬨的頭床眼了看，來起坐我。斑亮的眼耀塊一出投上板地在，來進刺隙縫的簾窗過透光陽，亮大經已天外窗
。也如空空麵裡，的新了換袋圾垃的色黑。了空清被經已——桶圾垃眼一了看地識意下我，候時的漱洗間生衛進走。頓一了打人被是像，痛酸身渾，來起爬上床從我
。了見不袋裝包的色銀個那
。候時的覺睡我在。了掉理處她
。媽媽的我愛個那是然依她，係關子母的常正是然依們我，生發沒都麼什間之她和我許也。西東的來出想幻感敏度過我是隻都，道味些那、印手些那、袋裝包些那許也。夢噩場一是隻的真許也切一的晚昨得覺然突，桶圾垃的蕩蕩空著看我
。臉拍了拍力用水冷用，頭龍水開擰我
。夢是不那——道知我，時己自的裡子鏡到看，頭起抬但
。腫紅緣邊，痂血的薄薄層一了結經已印牙的出咬天昨，上臂手。鬼個像得白蒼色臉，脹腫唇嘴，圈眼黑的深深是麵下睛眼，年少的裡子鏡
。的真是都跡痕些這
。的真是也緒情的我
。的真是都也，切一的到看晚昨那
？樣麼怎能又你。了沒據證，看你——我笑嘲地聲無在，嘴的開張是像，袋料塑色黑的蕩蕩空。上桶圾垃在落後最光目的我
？樣麼怎能我，啊是
。據證的失消經已在現和，憶記的間瞬一那有隻我而，釋解種百一出說以可她。了錯看我是說，的下落事同她是說，裝包麼什的別是說，了多想我說會定肯她？嗎認承會她？裝包套全安了到看裡桶圾垃在我說？由理麼什用？她問質
。住不持維都靜平的麵表種這在現連能可，我遠疏更會能可她後然。她蔑汙在我得覺，題問有理心我得覺，態變我得覺會她。糟更會係關的們我後然
。問能不我
。能不在現少至
。蛇驚草打能不我，前之握把夠足有我在，前之據證多更到找我在
。麵下象表的靜平在藏都切一把，樣一她像須必。靜冷須必我
。去出了走，門房開拉我後然。服衣的穿出外上換，間房到回，間生衛出走，臉乾擦巾毛用我
。了班上門出經已她。的悄悄靜廳客
。了樣一不都麼什又但。樣一常往和都切一
。了午中快經已，候時的來醒天二第
。了班上門出經已她，去出走門開推我。的悄悄靜廳客的麵外
。貼利便的色黃張一著壓上麵桌。前桌餐到走我
”。飯晚決解己自，菜有裡箱冰，點晚能可班下天今“
。桶圾垃的邊旁了進扔，團紙個一成揉，來下揭貼利便把手伸我
。間房了回躲新重又，了洗碗把，完吃人個一，條麵碗一了煮己自給我
。期淡冷的上義意正真段一了入進間之子母們我，天幾這的來下接
。閉緊門房，裡間房在關己自把都間時數多大絕我，水喝的要必和所廁上了除。她等上發沙的廳客在坐樣那前以像會不都我，晚是還早得來回她論無但，些一了晚時平比得來回她天兩一麼那有，上晚了到。班上門出時按然依天每她
。息消機手著複回頭低，上發沙的廳客在坐正她。水倒來出間房從我，上晚天這
。眼一我了看頭起抬她，聲門開見聽
。門了上關次再，回返路原子杯著端，水完接。話說有沒也，她看有沒我
。晚傍，天一了過又
。了來回班下媽媽，動響孔鎖外門
。頭抬有沒我，靜動到聽，機手刷廳客在坐正我
。靴警的色黑雙那下脫地力費，上凳矮在坐後然。好掛，帶腰外開解腰後到繞手隻兩。鞋換關玄在我著對背她，裡光餘
。眼一了瞥邊那往，皮眼起抬速迅我，鐘秒幾那的頭低腰彎她在就
。腕腳的襪絲色黑著裹包截小一出露，麵裡褲警色黑的糙粗在
。幕屏機手著盯續繼，線視回收刻立我
”？玩去出學同和沒天今“：來進走鞋拖好換她
。說幕屏著盯我”。嗯“
。房廚了進走身轉，麼什問再沒，秒兩我了看她
。間房回備準，身起站我，聲水來傳房廚見聽
”——想你飯晚“：柿紅西顆一著拿裡手，身過轉裡房廚從好剛她
。她斷打我”。了過吃我“
。說她”。嗯“
。天幾了過又
。信微的來發媽媽是。下一了震機手，候時的多點三午下
”？麼什吃想上晚，早班下我天今“
。邊一在扔屏鎖機手把，兒會一了看字的上幕屏著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