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1. 港島夜雨
第一章
香港，中環。
夜裡十點，金融街的寫字樓亮成一片冷調的藍。蘇青禾站在十九樓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臉——頭發還束得整齊，口紅已經褪得差不多了，隻剩嘴唇邊緣一圈極淡的豆沙色痕跡。她已經在這間辦公室裡待了十三個小時，麵前的估值模型還開著，最後一欄的敏感性分析轉了兩次沒轉出來。她點了保存，合上電腦。
四年。從分析師到副總，她經手的案子沒有一個延期，沒有一個出錯。她的名字在MD的郵件裡永遠是“Let Audrey review this. 請蘇青禾複核”，不是“相關同事”。是她的名字。
手機在桌上輕震。獵頭Linda的消息，語氣比上個月更急：景元那邊還在等。陸景琛親自麵的名額，今年隻放了一個。你再不來，這個窗口就關了。
蘇青禾端起桌上的玻璃杯，發現杯底已經空了，隻剩一圈淺淡的唇印。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抵著杯壁的涼意。
景元資本。她在香港四年，聽過這個名字的次數不超過三次。但每一次聽到，都是在那些真正有話語權的人嘴裡，沒有八卦，不是調侃，大家用一種壓低了的、帶著敬意的語氣。創始人陸景琛，紅三代，哈佛本科，哥大MBA，華爾街做對衝基金起家。回國之後不聲不響地做了幾個案子，圈外沒人知道，圈內沒人敢小看。
去年秋天第一次給她打電話，她當獵頭的常規操作，沒放心上。但Linda跟其他獵頭不一樣——她不群發JD，不畫大餅，每次來都有新的信息。第一次是一份景元的內部架構圖，第二次是幾個低調項目的資金流向，第三次是一句話：“陸景琛說了，他不隻要聰明人，他要能扛事的人。”
蘇青禾把杯子放回桌上，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太平山頂的燈火在雨幕裡模糊成一團金色的霧。香港很好，規則清晰，回報穩定。但她在這裡能爬到的最高位置，不過是“執行層裡最優秀的那個”。她不想一輩子給別人做嫁衣。她回了三個字：見麵談。
更何況，北京。
她有時候會在夢裡聞到一種味道——是冬天燒暖氣的煤煙味，混著胡同口老槐樹落下的葉子在雨水裡漚了一夜之後那種微澀的清冽。她每次醒來都覺得自己大概是加班加出了幻覺。
三天後，中環街角一家藏在兩棟寫字樓夾縫裡的咖啡館。蘇青禾推門進去的時候，Linda已經在角落裡等著了。
她穿著深藍色西裝裙，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光潔的額頭。耳垂上一對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釘，是渾身上下唯一的裝飾。眉眼大氣舒展，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帶著天然的清冷與銳利，不是拒人千裡的那種冷，是見過太多世麵之後沉澱下來的從容，像一把收了鞘的刀，你知道它鋒利，但你看不到鋒芒。
每次見到她都要在心裡感歎一句——這姑娘長了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偏偏又低調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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