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人之心
“老爺子那邊傳話兒，說老三回來了，特意叮囑咱們晚上過去一趟。”
張琴蘭一邊在灶台前麻利地翻炒著鍋裡的辣椒炒肉，香氣直往外竄，一邊扭頭對客廳裡的王利國說道。
她動作嫻熟，三下lvz五除二，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菜便出了鍋。
“成，吃完晚飯，咱們一家子過去瞧瞧。”
王利國簡單擦了把手，走進廚房幫著張琴蘭收拾碗筷食材，兩人配合默契。
“媽，媽！做啥好吃的這麼香？飯好了沒？餓死我了！”
王舒展和王舒揚帶著妹妹王玉嬌進了門，手裡還捧著滿滿一籃子剛摘的棗子。
“別嚷嚷，馬上就好！快去收拾桌子，準備開飯！”
張琴蘭手腳不停，又炒了兩個素菜，心裡嘀咕：這老二肚子簡直是個無底洞，不到飯點兒就叫餓，吃得還比誰都多，真愁人。
飯桌上，辣椒炒肉一出現，老二王舒揚眼睛就亮了。
等父母動了筷子，他的筷子便飛快地舞動起來，夾起一大塊肉塞進嘴裡。
老大王舒展見狀，也加入了“搶肉”行列，兄弟倆吃得津津有味。
“二哥，你少吃點，肉都快被你吃光了！”
王玉嬌看著王舒揚狼吞虎咽的樣子，夾肉的手也加快了速度。
二哥吃得顧不上理她，她隻能自力更生。
“老三這進了城就是不一樣，瞧這派頭，跟城裡人似的。”
老大一家到老宅時，老二一家已經到了。
劉曉慧瞧著老三王利江和朱美琳一身簇新的衣裳，特別是朱美琳那翠花長袖配藍色喇叭褲，眼饞得恨不得扒下來自己穿上。
連那小丫頭片子都穿那麼好，真是浪費！她眼珠一轉，堆起笑：“老三，這回可得在家多住幾天，給咱講講城裡的新鮮事兒！還有弟妹，打扮得真時髦，真讓人眼熱。”話裡透著討好和羨慕。
王利江笑著應道：“大嫂，這是給咱爸咱媽帶的，還有些給家裡人的，都是城裡的稀罕東西。”說著便讓朱美琳把東西拿出來。
劉曉慧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東西，笑得合不攏嘴。
王老爺子看著兒子兒媳回來，樂得合不攏嘴：“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王玉雪在一旁溫柔地逗著王玉珍玩翻繩，大方得體的舉止讓朱美琳頗有好感。
王舒揚小聲嘀咕了句“馬屁精”。
張琴蘭柳眉一豎，眼睛一瞪，王舒揚頓時蔫了，乖乖閉了嘴，逗得王玉嬌捂嘴偷笑。
一家人圍坐聊天，氣氛熱鬨溫馨。
隻有王玉瑤不在，這個明日訂婚宴的主角似乎被遺忘了，無人提及。
天還沒亮透，王玉瑤就早早起身，手腳麻利地收拾屋子。動靜大了些，招來劉曉慧一頓罵，她也渾不在意，隻顧埋頭乾活。
匆匆弄好早飯，她便開始張羅中午的訂婚宴食材。
果然，劉曉慧沒買肉。
王玉瑤早有準備，她把家裡種的菜、山上挖的野菜都搜羅出來，東拚西湊，竟也湊足了十個菜。
雖是素菜，她也沒含糊，有的用豬油炒，有的淋了芝麻油，儘量讓味道好些。
劉曉慧看著她忙碌，冷嘲熱諷：“死丫頭，看把你急的，真沒臉沒皮！”
“媽，今兒是二妹的好日子，您別罵她了。一會兒爺爺奶奶、大伯三叔他們就過來了。”
王玉雪勸道。
劉曉慧想到城裡來的妯娌，這才住了口，心裡仍是不痛快。
王玉雪鬆了口氣，家裡的吵鬨讓她臉上無光，倍感壓抑。
“玉瑤，玉瑤！這包藥可千萬不能混了。”
王玉雪拿著一包藥，表情嚴肅，“這是爸從獸醫那兒弄來的，給大隊豬配種用的，一定收好了，別出錯。”
她語氣滿是叮囑和擔憂。
“嗯，記住了，大姐。”王玉瑤低聲應著，看著那包藥，一陣失神，思緒飄向渺茫的未來。
“爸，媽，大哥，大嫂，快進屋坐！”
王利民熱情地招呼著，一邊催促劉曉慧上前接過大哥、三弟手裡的東西。
快到飯點，李長江才來到王玉瑤家。
王玉瑤換上了前幾天王玉雪送的衣服。
衣服是好，可配上她乾枯的頭發和蠟黃的臉色，顯得格格不入。
訂婚儀式草草結束，簡單得像走過場。
“玉瑤，晚上你來趟知青點吧。莊嚴他們在那邊給咱們準備了飯菜，慶祝訂婚。到時候帶上玉嬌，我們好好給她道個歉。”
李長江看著王玉瑤，語氣誠懇。
“好，我帶玉嬌姐過去。”
王玉瑤應得堅定，心裡卻有些搖擺。
天色擦黑，王玉瑤挨了劉曉慧一通數落，才被放去知青點。她默默忍著委屈。
“大伯娘。”她輕聲喚道。
“是玉瑤啊，找你嬌嬌姐？她在屋裡呢，自己去吧。”大伯娘語氣平淡。
王玉瑤點點頭，走到王玉嬌屋門口。
隻見王玉嬌坐在書桌前看書，懷裡抱著小貓，房間乾淨整潔。
她心裡五味雜陳。
“嬌嬌姐。”
王玉嬌回過頭，納悶地看著她：“你找我？”
“嬌嬌姐，莊炎他們晚上在知青點給我和長河慶祝，你能來嗎？”王玉瑤小心翼翼地問。
“你們訂婚宴我不是去了嗎？還去乾嘛？不去。”
王玉嬌覺得有些蹊蹺。
“嬌嬌姐，我們想當眾給你道個歉，給個機會吧。”
王玉瑤低下頭，腰也彎了下去，一副不答應就不起身的卑微模樣。
王玉嬌看得氣笑了：“行吧，你先去，我跟我媽說一聲就過去。”
語氣無奈。
“那我在這兒等你吧，我能等。”
王玉瑤很堅持。
“隨你便。”
王玉嬌說完關上了門。
王玉瑤跟張琴蘭打了聲招呼，便默默站到院門口等著。
沒一會兒，王玉嬌換了身衣服出來，表情平淡。
“走吧。”她簡短地說。
王玉瑤聽不出她情緒，低頭垂目地跟在後麵。
抬頭看看王玉嬌的背影，又低下頭，覺得自己連對方的影子都比不上，心頭滿是失落。
兩人很快抵達知青點。
王玉瑤步履輕快，似乎懷揣著某種期待。
一進門，李長河便迎上來，笑容熱情。
“玉嬌，玉瑤，你們來了。”
“玉嬌同誌，玉瑤同誌，歡迎！”
莊炎也快步上前，友好地打招呼。
胡小梅和周莉莉兩位女知青正在灶台邊忙碌。
胡小梅見她們進來，對周莉莉使了個眼色，整張臉氣鼓鼓的，活像隻河豚，模樣滑稽又帶點可愛。
“莊知青，你們這飯……沒下毒吧？”
王玉嬌半開玩笑，眼神帶著一絲戲謔。
“當然沒有！怎麼了，玉嬌同誌？”
莊炎一臉困惑，眉頭微皺。
“讓一隻有毒的‘河豚’做飯，能沒毒麼？”
王玉嬌眼含笑意，朝灶台努了努嘴。
正處理魚的陸明宣手一抖，刀鋒一偏，魚頭“啪嗒”掉在案板上。
眾人順著王玉嬌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見那隻氣鼓鼓的“河豚”，頓時哄堂大笑，氣氛輕鬆不少。
胡小梅又羞又惱，“哐當”一聲把菜刀拍在桌上，捂著臉跑了出去。
“小梅！飯還沒好呢！”周莉莉對著她背影無奈喊道。
“哼！不做了！誰愛做誰做！”
胡小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孩子氣。
見胡小梅撂了挑子，王玉瑤主動上前：“莉莉姐，我來幫你吧。”
“辛苦你了，玉瑤。”周莉莉感激道。
王玉嬌冷眼旁觀，她來隻為弄清對方意圖，幫忙？誰愛乾誰乾。
王玉瑤在家做慣了活，手腳麻利，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便上了桌。
“玉瑤手藝真不錯，李知青以後有福了。”
莊炎一句話讓王玉瑤羞紅了臉，低頭不敢言語。
“莊知青，姑娘家臉皮薄，別打趣了。”
李長河心裡膈應得發慌，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說什麼呢，這麼熱鬨？”
眾人聞聲回頭，隻見王玉雪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笑靨如花，氣質出眾。
大家忙請她進來。
“聽玉瑤妹妹說你們這兒慶祝，我就不請自來了。”
王玉雪笑盈盈道。
莊炎殷勤地請她入座：“玉雪同誌太見外了，快請坐！”這態度讓躲在門外的胡小梅更是不滿，暗罵他見色忘義。
飯桌上，氣氛還算融洽。王玉嬌不動聲色地留意著王玉瑤：李長河細心為她夾菜，兩人不時低語，王玉瑤低頭含笑，兩頰緋紅。
片刻，兩人端起茶杯走到王玉嬌麵前。
“玉嬌，之前的事是我們思慮不周，連累了你，我們鄭重向你道歉。”李長河語氣誠懇。
王玉嬌看著眼前的茶杯，若有所思。
“玉嬌妹妹，怎麼不喝？是不願原諒他們嗎？”
王玉雪溫柔的聲音響起，引得眾人目光都投向王玉嬌，帶著無聲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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