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生了
“嬌嬌，嬌嬌……我可憐的小老三啊……”
那呼喚聲似遠又近，像隔著重重迷霧，又似貼著耳畔的低語。
王玉嬌感覺自己漂浮在無邊的混沌裡，意識如同被撕碎的棉絮，飄飄蕩蕩，無處歸依。
她拚命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斤。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個念頭冰冷地刺入腦海。她清晰地記得那雙推在後背的手，冰冷刺骨，記得從樓梯滾落時骨骼斷裂的脆響，記得李長河那張斯文麵孔上猙獰的扭曲，更記得陰影裡王玉雪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嬌嬌，嬌嬌……”
呼喚聲越來越清晰，帶著濃重的鄉音和難以掩飾的焦灼。一股久違的暖意包裹著她的手掌，指尖終於微微顫動。
她掙紮著，終於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刺目的光線讓她不適地眯起眼，模糊的視線中，一張臉龐漸漸清晰。
那是……母親？怎麼會如此年輕？
眼角的皺紋尚未深刻，頭發烏黑發亮，隻鬢角隱約可見幾絲銀白。
是幻覺嗎？直到那隻粗糙卻溫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
“媽……”她聽見自己沙啞乾澀的聲音，仿佛許久未曾開口。
“嬌嬌！你醒了？！”
張琴蘭驚喜地叫出聲，淚水瞬間湧出眼眶。
她慌忙用袖子擦拭，生怕錯過女兒一絲一毫的神情。
“老三啊，你可嚇死媽了，這都昏睡兩天了……”
王玉嬌怔怔望著母親年輕的麵容，一個驚濤駭浪般的念頭在心中翻湧。
她艱難地支起身子，環顧四周——土坯牆上糊滿泛黃卷邊的舊報紙，靠窗一張掉漆的書桌，上麵擱著半截蠟燭和一個缺口的搪瓷缸，牆角立著一個斑駁的大木箱。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牆上一本老式日曆：1976年3月19日。
這個日期如同驚雷劈入腦海。
十七歲！
她回到了十七歲那年！
手指猛地揪緊身下鮮紅粗糙的被麵，那真實的觸感告訴她，這絕非夢境。
“老三，媽去給你端雞蛋茶，這麼久沒吃東西肯定餓壞了。”張琴蘭說著已快步起身往外走，嘴裡念叨著：“得再加點紅糖，補氣血……”
望著母親離去的背影，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前世直到生命終結的刹那，她才可悲地看清自己不過是個任人擺布的可憐蟲。
如今，老天竟給了她重來的機會，讓她回到了命運的轉折點！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思緒。
張琴蘭端著個粗瓷碗快步進來，碗裡熱氣騰騰。
“嬌嬌，快趁熱吃，媽給你加了雙份紅糖，好好補補。”
她小心翼翼地將碗遞到女兒手中，眼神裡滿是心疼。
王玉嬌接過碗，目光落在母親粗糙的手指和指甲縫裡洗不淨的泥土痕跡上。
前世，她何曾留意過這些？總是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母親的付出。
“謝謝媽，我沒事。您別忙了，去歇會兒吧。”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張琴蘭卻踟躕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
“閨女……”她猶豫再三，終於問出口，“你跟媽說實話，你對李知青……真有那心思？”
王玉嬌低頭看著碗中白嫩的荷包蛋，在紅糖水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誘人。
這在這個年代，已是難得的滋補品。
“媽，我對李知青，沒有任何想法。”
她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對那個害死自己的人有想法？王玉嬌心底冷笑。
什麼知青？不過是披著文化人皮囊的禽獸！
“我就知道是你二叔家的丫頭亂嚼舌根！”張琴蘭陡然激動起來，臉上愁雲散去。
“看我不撕爛她那造謠的嘴！”說著就要往外衝。
恰在此時，院子裡猛地炸開一陣刺耳的喧嘩和雜亂的腳步聲。
“老大家的！叫你屋裡那個不要臉的丫頭滾出來！”
一個尖利刻薄的老婦人聲音穿透空氣，帶著濃烈的惡意。
王玉嬌尚未反應，張琴蘭已一個箭步衝到門口，“嘩啦”一聲拉開了房門。
“媽！”她因憤怒而聲音發顫，“您怎麼能這麼罵自己親孫女？”
“我呸！”白翠芳矮小的身軀杵在院子中央，雙手叉腰，嗓門大得恨不得全村都聽見，“這種不知廉恥的賤貨也配當我孫女？在學校不學好，儘想著勾搭男人！勾搭別人也就算了，連自家堂姐的老師都不放過！不要臉的東西！”
張琴蘭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看戲的興奮，有人甚至端著飯碗就來了，邊扒飯邊伸長了脖子。她心知，再鬨下去，女兒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媽！嬌嬌沒做那些事！都是王玉雪胡說的！”張琴蘭急得直跺腳。
“小雪會胡說？！”白翠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蹦起老高。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知青點的人都看見了！李知青口袋裡掉出來的紙條上寫的騷話，現在全村都傳遍了！人家李知青親口說了，早就拒絕過王玉嬌了，她還死皮賴臉地往上貼！自己不要臉，還連累我家小雪的名聲！”
老太太綠豆眼裡閃著惡毒的光，今天不把王玉嬌踩進泥裡，她決不罷休！
“媽！您這是要逼死嬌嬌啊！”張琴蘭的聲音帶了哭腔，“讓王玉雪出來對質！都是孫女，您怎麼能這麼偏心？！”
“關小雪什麼事？！又不是她說的！”白翠芳梗著脖子，“你趕緊把那死丫頭叫出來，當著全村人的麵認錯！不去叫？我自己去叫！”說著就氣勢洶洶往裡衝。
張琴蘭看著婆婆那副不依不饒的架勢，瘦弱的身軀死死堵在門口。丈夫不在家，她必須護住女兒！
“媽，嬌嬌剛病好，您不能這樣……您想想，嬌嬌的名聲壞了，咱們紅星村所有姑娘的名聲都得跟著受累啊！”
白翠芳哪管這些？她猛地發力，乾瘦的身子像顆炮彈直往裡撞！今天非把這賤丫頭揪出來當眾羞辱不可！
“賤丫頭，給我滾出來！”
就在張琴蘭快要攔不住的刹那，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了。
白翠芳收勢不及，“哎喲”一聲，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似的，骨碌碌滾進了屋裡，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滑稽的痕跡。
圍觀的村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奶奶，您這是在表演什麼節目呢？”
王玉嬌倚著門框，臉色雖還蒼白，眼神卻清亮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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