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戰爭初期。
由於對指揮級人才的迫切需求，帝國政府認定僅靠平時運轉的軍官培養體係根本無法維持前線。
於是成立的機構便是軍官訓練所。
這是個將帝國各地征召的貴族或準貴族出身的候補生集中培養，使其能在短時間內成長為實戰指揮官的特殊教育機構。
儘管這所與平民就讀的＂學校＂類似的陌生機構，迫使貴族們必須將至少一名子女送入就讀，引發強烈抵觸——但當皇帝陛下親自下達動員令後，他們隻能含著淚將＂最不值錢的＂孩子送往帝都。
甚至那些除繼承人外別無子嗣的貴族也未能幸免，某些險些絕後的家族恐怕都快瘋了。
但又能怎樣呢？
北方完成大一統的異民族聯盟正用肮臟爪子覬覦帝國領土。
這場戰爭注定無法避免。
而我正是那所軍官訓練所早期畢業生之一。
＂該死、該死、該死！＂
＂嗯哼。＂
副團長僵立在我麵前扭頭輕咳，胸腔起伏的模樣與平日截然不同，讓我難以如常問候。
最終他帶著擔憂神色問道：＂騎士團長大人？莫非我犯了什麼錯……＂
＂啊，副團長啊。不，你沒有任何過失。＂
居然在彙報工作的副團長麵前失態到情緒外露，看來那些湧上心頭的糟糕回憶確實讓我異常煩躁。
但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我懷著沉痛心情開口：＂召集所有百人隊長——不，包括十人隊長在內的全部指揮官。有重要事項宣布。＂
突如其來的集合命令顯然讓副團長吃了一驚，但值得感激的是他立即照辦沒有多問。
＂是！馬上執行。＂
我立即前往大會議室，坐在圓桌旁等待指揮官們陸續集結。
說真的，若沒有副團長，騎士團運轉效率至少要打對折。那些本應作為黑獅騎士團核心的百人隊長們——雖然劍術尚可，但辦事效率實在令人皺眉。
不過能晉升到百人隊長職位的絕非無能之輩，恐怕是長期在前任手下養成了不良習慣。
所以說首領至關重要，畢竟下屬們總會潛移默化受到影響。
＂哈啊，真是……＂
平時執勤時我總會刻意克製雜念，但此刻紛亂思緒卻不斷盤旋——直到附近竊語聲與匆忙腳步聲讓我猛然回神。
最後一位十人隊長關門入列的瞬間，會議準備就緒。圓桌旁就坐的我和副團長，肅立的百人隊長們，以及按編製列隊的十人隊長們同時立正待命。
＂副團長，全員到齊？＂
＂是！除外出人員及正在醫務室的十人隊長勞爾外，全體到場。＂
也就是說，除了在外執勤和那個肩膀開洞的家夥，該來的都來了。
＂百忙中召集諸位實屬抱歉，我就直說了。＂
當我開口時，近百雙形色各異的眼睛齊刷刷聚焦而來。困惑的、緊張的、甚至不耐煩的麵孔——在掃視過指揮官們的表情後，我正式宣布：
＂皇女殿下即將蒞臨黑獅騎士團。＂
凝固般的死寂籠罩全場。
十餘秒後，寂靜被某位女騎士的嗝聲打破：＂嗝！＂
瞬間聚集的目光讓她幾乎哭出來：＂嗝……對、對不起！＂
這似曾相識的場景令我恍惚。在難以名狀的詭異氛圍中，我閉眼默然。
（是啊……當初也是這樣）
軍官訓練所畢業前夕，也就是即將奔赴戰場時。
皇帝陛下為鼓舞新晉軍官士氣決定親臨的消息，讓我們這批候補生集體陷入恐慌。當這位至高權威、近乎現人神的存在即將出現在眼前時——甚至有人半開玩笑說不如直接上戰場。
而那個獲得名譽貴族頭銜的商人兒子，也是像這樣突然打起嗝。
（那家夥還活著嗎？）
雖說是令人懷念的麵孔，但畢業後大家就被填進前線各個空缺，根本無從得知下落。
當我從回憶中睜眼時，第一大隊長謹慎地開口：＂您說的皇女……該不會是指艾莉西婭皇女殿下？可那位大人為何要來這種……＂
＂我也想知道啊，蠢貨。＂
瞬間，聽到這個毫無意義的提問時，我差點就要把那句粗魯的言辭脫口而出，但靠著僅存的自製力勉強忍住了。
既然是第一軍的百人隊長都敢明目張膽提出這種問題，其他部下的困惑程度就更不用說了。
＂到底是誰要來？皇族？皇族來乾什麼？！＂
＂這簡直不現實……＂
＂堂堂皇女怎麼會對區區騎士團產生興趣……＂
騎士們——本該是指揮官的家夥們此刻卻毫無體麵可言，反應簡直像在胡言亂語。但我甚至提不起責備的念頭。
畢竟像溫室花朵般長大的皇女突然對軍事產生興趣本就不合常理。
她會專程前來，恐怕隻可能是為了我。
那晚的記憶開始一幕幕掠過腦海。
皇女赤裸的身影。她顫抖著注視我的恐懼神情。還有那場未經同意的肢體接觸。
『記住今晚發生的一切。永遠不許忘記。』
若要問我為何淪落至此……這半年來讓我良心不安的事實在太多了。
看著部下們不分尊卑集體陷入恐慌的模樣，我不由緊緊閉上眼睛。
『真的對不起，各位。』
都是我的罪過。
* * *
帝國皇女艾莉西婭·馮·戴安娜·索拉裡斯。
與其他堅守神秘主義的皇族不同，她經常進行反常的公開活動——會毫不猶豫地接觸底層民眾廣施善行，也常親赴教會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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