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進來的男護士走過來，蹲下身，像檢查一件家具一樣捏了捏少女的小腿，又掰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少女沒有任何反抗，任由他擺弄，但我在她垂下的睫毛間，捕捉到了一個細微的動作——在聽到“報廢”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肩膀猛地收緊了一下，非常輕微，如果不是我正盯著她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入庫三個月了吧，這批質量確實不行。”後進來的男護士站起來，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字，“肌肉彈性下降，反應延遲，昨晚洗澡間那邊也說有兩個小便池款漏水，估計同一批的貨。直接走報廢流程吧。”
“行，那我報編號了。”男護士掏出手機，準備念出那個編號。
“等等。”我開口了。
兩個男護士同時看向我。我坐在病床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嘴上已經自己說了出來：“剛才那個花瓶掉了，碎片差點紮到我腳，你們這床頭櫃質量有問題吧？我這要是被紮傷了，出院時間又得往後拖，你們醫院負不負責？”
男護士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這個……這個確實是我們沒擺穩，但你也沒受傷對吧？”
“沒受傷是因為我躲得快。”我板著臉，裝出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我在你們醫院暈倒進來的，本來就夠倒黴了，現在還差點被碎瓷片紮著。你們醫院得給我個說法吧？”
“那你想怎麼樣？”男護士顯然不想在這事上糾纏，“要不我跟護士長說一聲，給你免了今天的住院費？”
“免就不用了。”我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然後指了指地上跪著的少女，“我看這個床頭櫃也快報廢了，你們處理起來也麻煩。不如這樣，我帶回去，省得你們還要走報廢流程，也算給我壓壓驚。”
兩個男護士對視了一眼。
“便宜貨而已，本來就要報廢的。”先前那個男護士聳了聳肩，“你要真想帶走，簽個免責協議就行，回頭報個損耗。反正這東西拖到銷毀車間也是燒了，省我們一道手續。”
後進來的男護士已經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行，我去打印協議，你簽個字，今天出院的時候直接帶走。”
他走出病房，腳步聲漸漸遠去。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我和那個跪在地上的少女。她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不動，但我注意到，她垂著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她的呼吸比剛才稍微急促了一點，然後又慢慢平複下去。
我看著她，沒說話。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赤裸的背上，那兩團膝蓋上的紅印還沒消下去。她就這樣默默地跪著，像一件被主人說要帶回家的家具一樣，等著命運的下一步安排。
但我分明記得，剛才她說“報廢”的時候，那個顫抖，不是一個家具該有的反應。
出院手續辦得很快。我簽了那份免責協議，護士遞給我一個手提袋，裡麵裝著我的個人物品——手機、錢包、鑰匙，還有那晚加班時沒來得及交的報表。我換上自己的衣服，走出病房門的時候，那個少女已經站在走廊裡等著了。她依然赤裸著，手裡抱著那支插在玻璃杯裡的百合，安靜地站在牆邊。
我看了她一眼，她垂著眼，沒有說話。男護士從旁邊經過，隨口說了句：“直接帶走就行，門衛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我帶著她走出醫院大門，初夏的陽光刺得我眯起眼睛。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卡羅拉，車窗搖下來，露出我同事老趙那張圓臉。老趙是我在公司關係還不錯的同事，聽說我出院主動說來接我。
“秦海！這兒！”老趙衝我招了招手，然後他目光落在我身後的少女身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操，你怎麼住院還把醫院的床頭櫃帶出來了？”
我拉開車門，訕笑了一下：“別提了，住院期間被他們那破床頭櫃砸了腳，差點見血，找他們要的賠償。”
老趙又看了那個少女兩眼，咂了咂嘴：“行吧，反正也是要報廢的東西，能薅就薅。不過你怎麼不挑個好點的？這個看著成色一般。”他沒再多問，轉頭按了下喇叭，“上車吧，先送你回去。”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那個少女站在原地沒動，我探出頭，衝她說：“進來。”她這才有了反應，走到車尾，打開後備箱蓋，蜷縮著躺了進去，然後自己把後備箱蓋拉下來。
車子啟動，空調的涼風打在臉上。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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