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8萬字)

“淘淘（倪牧之小名），到了學校給媽媽發個消息。”李雙芹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往倪牧之懷裡塞。帆布袋很沉，裡麵裝著她下午特意去超市買的零食。她覺得學校食堂油水不足，兒子正在長身體，每個周日都要備上這麼一袋子給他。她身高一米八，穿一件淺灰色的長袖T恤，下擺紮進牛仔褲裡，腰細得兩隻手能掐住，胸脯卻鼓脹脹地撐起衣服，36D的巨乳在她身上格外顯眼。她的臉很嫩，眼睛又大又圓，鼻子小巧，嘴唇粉粉潤潤的，看著頂多十六七歲。誰也想不到她已經是一個十六歲孩子的媽。“知道了，媽。”倪牧之接過帆布袋，看了他媽媽一眼，又把頭低下去。倪牧之長的比母親還要高大，長得也不差，眉眼跟著母親走，鼻梁挺直，就是眼神總是躲躲閃閃的，看什麼都帶著三分怯。“你怎麼又低著頭了？挺起胸來，個子那麼高了，縮著像什麼樣子。”李雙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胛骨。“哦。”倪牧之挺了挺背，沒過三秒又縮回去了。“還剩幾十塊。”“怎麼花那麼快？”李雙芹皺了皺眉，又很快鬆開，“算了，媽媽再給你二百，你去學校該買水就買水，別省著。但是別亂花啊，那些什麼辣條泡麵的，少吃。”她轉身回屋拿錢，帆布袋在倪牧之手裡沉甸甸的，他眼睛一直盯著樓道口。他們住的是老式居民樓，一梯兩戶，空氣裡還飄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鄰居家熬中藥的氣味。家裡隻有他們母子兩人，李雙芹在武館當教練，一個月拿到手七千出頭，扣除房租和日常一些開銷，日子過的緊巴巴的，可她給兒子買東西從來不猶豫。倪牧之知道這些錢來得不容易。他媽媽在武館教人練拳，手腕上常年纏著護腕，肘關節一到陰雨天就疼。他見過幾次母親下班回家的樣子，頭發被汗浸得貼在臉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他其實很不樂意去學校，因為劉獻濤和申奧成這兩個經常欺負他的人。上周在宿舍，劉獻濤還把他的枕頭扔進衛生間的水桶裡，理由是“你的枕頭有股味兒”。申奧成在旁邊嘎嘎笑，把自己脫下來的臭襪子也塞進他枕頭套裡。倪牧之根本不敢吭聲，等他們走了才把枕頭撈出來擰乾，放在窗台上晾。他還有個怪癖，被欺負了就喜歡用自慰的方式來撒氣，那天晚上他躲在被子裡哭了好一會兒，然後又自己解決了一發，擼完以後他反而更加的惡心自己。他打心裡不想回學校去。這時候李雙芹拿著二百塊錢出來，塞進他褲兜裡。“錢放好了，到學校先給我發消息，晚上睡覺前也要發一條。”“好。”“你臉上怎麼回事？”李雙芹突然注意到他眼角下方有一道淺淺的抓痕，“跟人打架了？”倪牧之頓時心裡一緊。“沒有，自己不小心劃的。”“你這個人，不小心都能劃到自己。”李雙芹拿手指湊近想看清楚，被他側臉躲開。“媽，我走了，再晚趕不上公交。”“急什麼，五點多的車，現在才四點四十，來得及。你等等，我去給你拿傘，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雨。”“好了，傘給你放書包側兜了。”李雙芹再次從屋裡出來，“去學校路上自己小心點，別跟人起衝突。有什麼事給媽媽打電話，別自己憋著。”“知道了。”倪牧之下樓了。他走了幾級台階，回頭看了一眼，李雙芹還站在門口，跟他揮了揮手。宏達學校在太城北邊，從他們家坐17路公交，要經過十二個站。倪牧之走到站台，站牌底下站了幾個提著大包小包的學生，看校服也都是宏達的。公交車到了，倪牧之坐了上去，腦海裡卻又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宿舍裡的情景。劉獻濤的床靠門，每次他進門，劉獻濤都會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掃他一眼。申奧成總把臭襪子、臟內褲、擦過鼻涕的紙巾都往他床鋪上扔。隻有宿舍裡的蔣宇碩每次都幫他說話，可蔣宇碩不在的時候，那兩個人就變本加厲。他不敢告訴老師，怕告訴老師兩人會變本加厲的欺負他。他也不敢告訴他媽，他不能再給她添麻煩。他隻能每次被欺負後，都躲在被窩裡自慰，那種感覺又爽又屈辱，讓他無法自拔。公交車拐了個彎，他看見路邊一個高個子女人牽著一個小孩走過，那女人也是瘦高個兒，紮著馬尾。他一下子又想起李雙芹站在門口的樣子。他媽媽真的很好看，好看到有時候他在學校門口跟媽媽見麵，有同學看見後會問：“那個美女是你姐姐嗎？”，而李雙芹也會很配合地摟著他的肩膀，一口一個“我弟弟”，久而久之，兩人在外都是姐弟相稱的。宏達學校的校門越來越近了。公交車拐進學府路，路兩旁全是小吃店、文具店，穿著校服的學生來來往往。門口已經停了不少私家車，家長們幫孩子拎著行李箱往裡走。校保安拿著喇叭在指揮車輛停靠。倪牧之從後門擠下來，站在校門對麵的馬路牙子上，他抬起頭，看著那扇校門，肩膀又往裡縮了縮，然後邁開步子，不情不願地融入返校的人流中。412的門半掩著，倪牧之輕輕推開，蔣宇碩已經在了，正坐在自己床上疊衣服。他聽見門響，扭頭看過來，眼睛眯了眯，露出一口白牙。“牧之，你來了。”“嗯，宇碩哥，你來得真早。”蔣宇碩把疊好的校服放進床頭的收納箱裡，拍拍手上的灰。他長得老實國字臉，鼻梁上架著銀邊眼鏡，說話聲音溫溫的。家境很好，爸媽給他買什麼都是挑好的，卻不擺架子。“我也剛到沒一會兒，就比你早一班車。”蔣宇碩站起來，從自己書桌抽屜裡摸出兩個橘子，扔了一個給倪牧之。“謝了，宇碩哥。”“跟我還客氣。”蔣宇碩一邊剝橘子一邊問：“你媽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了？鼓鼓囊囊一大袋子。”“就一些餅乾牛奶，還有雞翅。”“又帶雞翅了！上次那個紅燒雞翅，我就吃了一個，現在還想呢。”蔣宇碩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倪牧之笑了一下，他拉開帆布袋拉鏈，錫紙包還溫著，打開一角，醬紅色的雞翅露出來，油亮亮的，甜鹹的香味漫開。“你要不要現在來一個？”蔣宇碩搖頭：“剛吃完飯，再吃就撐了。你留著晚上餓了吃吧。對了，你作業寫完沒？物理那套卷子最後一題你做了嗎？”“沒，最後一道不會。”倪牧之聲音低下去。“等會晚自習我給你講講，不會你就問我就行。”倪牧之聽了鼻子都有點發酸，他想起上周蔣宇碩不在的時候，劉獻濤把他的物理卷子揉成紙團塞他嘴裡。他咬著一嘴紙，一嘴巴的油墨味，讓他惡心壞了。“宇碩哥，你一會兒有事嗎？”“有。有愛愛小說網提醒您：本頁內容不完整。剛才班主任叫我去辦公室弄一下班裡的座次表，說要用新表。怎麼了？”“沒事，我就問問。”兩人又聊了幾句。蔣宇碩起身說：“我先去班主任那兒。”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劉獻濤他們還沒來，你要走趁現在。”蔣宇碩說走就走，腳步在樓道裡越來越遠。倪牧之把雞翅重新包好，塞回帆布袋，他不想一個人待在宿舍。劉獻濤和申奧成隨時會來。他得立馬走，可他剛想起身，就聽見門外傳來了笑聲。那笑聲很大，粗嗓子配著幾句臟話，從樓梯口一路逼近，越來越響。倪牧之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身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他聽出是劉獻濤的聲音。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麵踹開！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去，劉獻濤此刻站在門口，一條腿還懸著沒收回去。他穿一件黑色連帽衫，領口敞著，露出脖子上一條紅繩，下麵墜著個小小的玉牌。旁邊跟著申奧成，人很瘦小，小眼睛滴溜溜轉，手裡還端著杯奶茶，他是劉獻濤的頭號跟班狗腿子。“喲，這不倪大個子嗎？來得挺早啊。”劉獻濤大搖大擺走進來，經過倪牧之身邊時故意用肩膀去撞他。倪牧之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肩胛骨都頂在床架子上。“我問你話呢，啞巴了？”劉獻濤把臉湊過來，整個人壓近。他比倪牧之矮小半頭，但那股子凶蠻勁兒完全把身高壓製了。“我……剛到。”倪牧之後背發涼。“剛到就剛到，你他媽結巴什麼。”劉獻濤直起身，環視一圈：“蔣宇碩呢？”“他去班主任那兒了。”倪牧之如實回答。“操，又去拍老師馬屁。”劉獻濤啐了一口，一屁股坐到蔣宇碩床上，腳上的運動鞋也不脫，直接踩在被子上。申奧成樂顛顛地湊過去，把奶茶放在蔣宇碩書桌上。“濤哥，我說蔣宇碩就是會裝，老師可喜歡他了。”申奧成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那笑容讓倪牧之想起動畫片裡的黃鼠狼。“喜歡有用？老子看他不爽照樣整他。”劉獻濤扭頭看倪牧之，“你剛才跟他說什麼了？是不是又在背後說我壞話？”“沒有！我沒說……”“沒說你慌什麼？”劉獻濤眯起眼睛，“上周我是不是跟你說了，回去把枕頭洗了。你洗了嗎？”“……洗了。”“我……我真的洗了，晾了兩天……”“還頂嘴？”劉獻濤眉毛一豎。倪牧之立刻閉了嘴。申奧成在旁邊看好戲，笑得前仰後合。“濤哥，他那枕頭上周不是被咱們泡水了嗎？能洗掉才有鬼呢。”申奧成提醒。“我說的嘛，一股子餿味。”劉獻濤把地上的枕頭踢到床底，“別用了，晚上就枕你那個書包吧。”倪牧之臉漲得通紅，拳頭在身側捏了一下，又鬆開了。他低著頭不敢看劉獻濤，也不敢看申奧成，隻能盯著地板。“濤哥，你別說，倪大個子這發型還挺逗的，像頂了個雞窩。”申奧成繞到倪牧之身後，突然伸手在他後腦勺扇了一巴掌。“啪”一聲脆響，倪牧之的頭往前一磕，眼前花了一瞬，他低低“啊”了一聲，立刻咬住嘴唇，把聲音咽回去。他知道自己叫得越響，他們笑得越凶。“白長一米八了。”劉獻濤走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衣領，把他按在床架上。“倪牧之，不是我說你，你這麼大個兒，能不能有點骨氣？哪回讓你還手你敢還的？他媽跟個充氣人似的，一戳就癟。”劉獻濤的食指猛戳了兩下他的胸口。倪牧之想說他不是不敢，是不想打架。可這話他自己都騙不過去。他敢嗎？他根本不敢。上次劉獻濤扇了他一耳光，他手都抬到一半了，結果劉獻濤一瞪眼，他又把手放了下去。為了這事他躲在被窩裡哭到半夜，第二天眼睛腫得跟桃兒一樣，被蔣宇碩看出不對勁，他還謊稱是熬夜熬的。“行了行了，今天我心情好，先放過你。”劉獻濤鬆開手，倪牧之直接順著床架滑坐在地上，整個人狼狽不已。申奧成湊到劉獻濤耳邊，用不低的聲音“嘀咕”：“濤哥，他書包裡那袋東西看起來挺沉的，估計又帶了好吃的。要不拿來分點？”劉獻濤挑了挑眉：“也行，看看他帶了什麼。”“別動我東西！”倪牧之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突然喊了這麼一聲。宿舍裡靜了兩秒。劉獻濤慢慢蹲下來，捏住倪牧之的下巴，迫使他抬頭。這個距離，他能聞到劉獻濤嘴裡淡淡的煙味，還有那股熱烘烘的呼吸噴在他臉上。“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劉獻濤緩緩說道。“我……我媽媽給我帶的……”倪牧之的聲音全虛了。“你媽媽？”劉獻濤笑了一下，“就那天在大門口那個高個兒美女？倪牧之，你他媽是不是說謊，那是你姐吧？你還有那麼好看的姐？”申奧成嘎嘎大笑：“濤哥，那女的真漂亮，那胸、那腿，絕了！怎麼會是他媽呀，看著跟咱班田南那那個小騷貨一樣嫩。”倪牧之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他不想聽他們提自己母親，更不想聽他們用這種語氣提田南那。可他連“閉嘴”都不敢說。他硬生生把火氣壓回去，臉上堆出一絲討好的表情：“對的……真是我姐……我說錯名字了，那是我薇薇姐。”“管你姐你媽，書包拿過來。”劉獻濤不跟他囉嗦，衝申奧成抬了抬下巴。申奧成立馬去拽倪牧之的書包。倪牧之雙手死死抓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申奧成拽了兩下沒拽動，急了，一腳蹬在他肚子上。這一腳正中小腹，倪牧之悶哼一聲，身子弓起來，手勁兒一鬆，書包被申奧成搶了過去。“還不老實！”申奧成把書包倒過來一抖，裡麵的東西稀裡嘩啦全掉在地上。課本、筆袋、手機、散了滿地。手機先落地，本來就裂了的屏幕又多了一道紋。倪牧之看著，幾乎要哭出來。“你手機什麼破玩意兒，屏碎得跟蜘蛛網一樣，還當個寶。”劉獻濤用腳尖撥了撥那部紅米手機，沒興趣，轉頭看向帆布袋。帆布袋被申奧成拉開了。雞翅的香味猛地躥出來，申奧成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濤哥！是紅燒雞翅！”“拿來。”劉獻濤接過雞翅，錫紙包在他手裡掂了掂還挺沉，他拆開看到裡麵碼著六隻，直接拿起一隻咬了一口，肉汁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到地上。“嗯，手藝不錯，你那個姐姐，挺會做飯啊。”劉獻濤邊嚼邊說，語調懶洋洋的。申奧成也伸進去搶了一隻，三兩口啃得隻剩骨頭，把骨頭隨手丟到倪牧之麵前。倪牧之盯著那根沾滿口水的雞骨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使勁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可太難了，從喉嚨裡往上湧的酸楚壓都壓不住，視線開始慢慢模糊。他聽見劉獻濤說：“傻大個，以後每周帶這個來，聽見沒”，聽見申奧成說：“再帶點旺仔牛奶，我喜歡喝這個。”劉獻濤把吃完的錫紙揉成一團，扔在倪牧之腳邊，他蹲下來拍了拍倪牧之的臉，雖然不重，但羞辱性極強。“記住，你姐做的雞翅，是給老子吃的。你吃屁去吧。”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了，去小賣部買點水。”申奧成屁顛屁顛跟上去，路過倪牧之身邊時，往他後腦勺上又彈了一下：“倪大個子，好好看門啊。”兩人笑著走了，腳步聲在樓道裡回響，越來越小，最後聽不見了。宿舍重新安靜下來，倪牧之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架。地上全是他的東西。他把手機撿起來，按住電源鍵，屏幕還能亮，鎖屏壁紙是他媽媽的照片，李雙芹抱著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彎彎的。他看著這張照片，眼淚終於掉下來。他縮起腿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恨劉獻濤，恨申奧成，也恨自己這雙隻會縮著不會揮拳的手。他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是窩囊的，連哭都不敢大聲。他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改變，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膽量改變。校廣播響起了晚自習預備鈴，倪牧之猛地回神，拿袖子在臉上亂擦了幾把。他不能遲到了，上晚自習遲到，楊愛璽肯定會當著全班麵訓他。那個女人訓人從來不留情，嗓門大，聲音尖，十句裡有八句都帶刺。他把課本一本本撿回書包，然後走出了宿舍，等他走到教學樓前，才發現自己的左腮剛才被拍得有點腫，舌頭在裡麵頂了頂，有些澀疼。他想等會進教室，從後門溜進去，別讓自己的女神田南那看見他這狼狽樣。周日返校的晚自習，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倪牧之推開後門走進去，有幾個男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玩手機。他快速掃了一下，劉獻濤和申奧成還沒來，蔣宇碩在講台前幫人發試卷。田南那坐在靠窗第四排，正低頭算題。她的胸很大，校服拉鏈隻拉到胸口下方，白花花的乳肉從領口鼓出來，那副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有一點反光。倪牧之隻看了一眼就慌忙移開，臉又燙起來。他不敢幻想，可身體不聽話，雞巴情不自禁的在褲襠裡微微動了一下。他走到自己位子坐下。最後一排靠後門，劉獻濤坐他前麵兩排。他把書包放好，低頭整理書桌，耳朵裡嗡嗡的全是劉獻濤說的那句“你吃屁去吧”。臉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腫了還是臊的。“倪牧之，你怎麼了？”蔣宇碩走過來，把一遝卷子放在他桌上，微微低頭看他。“沒……沒事，有點困。”“你眼睛紅了。真沒事？”“嗯，真沒事。”倪牧之硬擠出一個笑。蔣宇碩沒再問，拍拍他的肩膀。突然，前門被人一腳踹開，聲音大得整個教室都靜了一瞬。劉獻濤大搖大擺進來，楊愛璽還沒到，值日班長也不敢管他，隻低聲說了句“別踹門”。劉獻濤看都沒看他，申奧成緊隨其後，兩人故意從倪牧之桌旁經過，劉獻濤的手在倪牧之桌角上重重一敲。“倪大個子，今兒雞翅不錯啊。”劉獻濤笑著說完，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翹起二郎腿。周圍幾個同學聽見了，有的竊竊私語，有的相互使眼色。倪牧之死死盯著桌子上的數學卷子，手死死捏著手中的筆。田南那也回過頭來，似乎看了眼劉獻濤，又看了眼倪牧之，表情淡淡的，很快轉回去了。她這一眼，讓倪牧之更是無地自容，整張臉都漲成豬肝色。晚自習鈴響了，教室裡慢慢靜下來。倪牧之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他忽然覺得褲襠裡憋著一股熱，也不知道是剛剛的情緒餘波沒消，還是真的有點想撒尿。他夾了夾腿沒敢動，耳邊還響著那句“白長一米八，那麼窩囊”。他吸吸鼻子，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圈。一個圈，兩個圈，圈裡寫著“田南那”，又慌慌張張塗掉。最後他在紙的最下方，用很小很小的字寫了一句話——“媽媽，我想回家。”晚自習下課鈴響的時候，倪牧之把草稿紙對折，趕緊塞進數學書裡。那張紙的一角還露出“田南”兩個字，他手忙腳亂地再折一遍，往書包裡一塞。劉獻濤站起身，伸了個大懶腰，他偏頭目光像是掃垃圾一樣從倪牧之這邊掃過去。然後嘴裡哼了一聲，申奧成見狀立馬湊過去，兩人小聲說了幾句。“走，回宿舍。”劉獻濤把手裡的可樂瓶捏得咯吱響，空瓶子他隨手一丟，值日班長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劉獻濤看過去，值日班長立刻不吱聲了。倪牧之在座位上磨蹭，他想等劉獻濤和申奧成先走，走遠點再出教室。“倪牧之，走不走？”蔣宇碩從講台那邊走回來，手裡還拿著兩張英語卷子。“走……走的。”倪牧之把書包抱在胸前，站了起來。他的腿有些酸麻，剛站起來時眼前黑了一下，蔣宇碩立馬扶了他一把。“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蔣宇碩壓低聲音。“沒事，腿麻了。”“是不是劉獻濤又欺負你了？”蔣宇碩聲音更低了，幾乎貼在他耳邊說。倪牧之搖搖頭，沒說話。蔣宇碩歎了口氣，沒再追問，兩人一起從後門出去，他們下樓時，劉獻濤和申奧成已經走到校道轉彎處了。“你今晚別一個人洗澡，等我回來一起。”蔣宇碩說道。“好。”倪牧之心頭一熱。“楊老師叫我晚自習後去找她，估計是說座次表的事。你先回宿舍，我一會兒就回。”倪牧之的肩膀頓時垮了下去，蔣宇碩不在，那宿舍就是龍潭虎穴。他想說“我跟你一起去”，但知道那樣太不像個男人，蔣宇碩已經幫了他很多，他不能再像條甩不掉的尾巴。“好，那我先回。”蔣宇碩拍拍他胳膊，轉身往辦公樓走去。倪牧之一個人站在路燈下，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抬腳往宿舍樓走。一會後，倪牧之站在412門口，裡麵亮著燈，能聽見劉獻濤在裡麵大聲說笑，他手心都開始出汗，黏在門把手上。門推開。劉獻濤正坐在書桌上，手機拿在手裡橫著，在打遊戲。申奧成躺在他自己床上，舉著包辣條，嘴角紅通通的。兩人看見倪牧之進來，像約好了似的，同時把視線投過來。“喲，回來啦。”本章首發於ＵA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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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其餘皆為轉載。劉獻濤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倪牧之點點頭，把書包放到自己床上，動作很輕。他儘量不發出聲音，想把自己縮成一個不會引起注意的透明人。“你他媽去趟教室怎麼這麼久？是不是又跟蔣宇碩膩一塊兒去了？”申奧成從床上坐起來，辣條油順手往倪牧之被單上一抹。“沒，沒有，剛剛路上人多。”倪牧之解釋。“人多？”劉獻濤放下手機，從書桌上跳下來，朝倪牧之走過來，“來，倪大個，我問你個事兒。”倪牧之整個人僵住，他慢慢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在床沿上。劉獻濤走到他麵前，一隻手按在他肩上，親昵得讓人毛骨悚然。“你今晚在教室裡，鬼鬼祟祟寫什麼呢？我路過你位子看到了。”劉獻濤的嘴巴貼近他耳朵說道。“沒……沒寫什麼，就……就做了兩道題。”倪牧之聲音發顫道。“做你媽呢。”劉獻濤膝蓋一曲，頂了他大腿一下。申奧成已經跳下床，繞到倪牧之一旁，倪牧之的書包還在床上，申奧成一把拉開拉鏈，熟門熟路地翻起來，最後草稿紙從數學書裡掉出來，劉獻濤眼睛尖，一眼瞅見上麵塗塗抹抹的痕跡。他彎腰把草稿紙撿起來，湊到燈下看。“嘖，田南那？字兒寫得還挺他媽清秀啊。”劉獻濤把紙轉向申奧成，兩個人一起看，像在看什麼稀罕東西。倪牧之的臉騰地燒起來，從脖子根一下子紅到耳朵尖。“沒……不是，我亂寫的，我……”他伸手想去搶，被劉獻濤一肘子頂開，踉蹌兩步撞在衣櫃上，發出悶響。“亂寫？”劉獻濤走上來，草稿紙在倪牧之臉前抖得嘩嘩響，“寫一遍兩遍算亂寫，你他媽的數數，這一頁有幾個“田南那”？啊？一二三四五六……沒數錯得有十幾個吧？”“我……我隨便練字……”“練你媽的字！你當老子瞎？”劉獻濤笑容收起來，“倪牧之，你藏得夠深啊，平時裝得跟個慫包一樣，心裡居然敢惦記田南那。那是你能惦記的人嗎？嗯？”申奧成在旁邊幫腔：“濤哥，這屌人也不瞧瞧自己什麼德行，鞋底子都開膠了，還暗戀女神呢。我他媽笑死。”劉獻濤把草稿紙團成一團，塞進倪牧之嘴裡。“來，先嘗嘗你自個兒寫的字，夠不夠甜。”倪牧之被紙團堵住嘴，腮幫子鼓起來，眼眶一酸，又不敢吐。“還敢搖頭？”劉獻濤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指頭打在他左耳根，火辣辣的疼。倪牧之的頭偏向一邊，嘴裡的紙團掉出來半截，又被他下意識含住，像條叼著骨頭的狗。申奧成從後麵踹了他膝窩一腳，倪牧之腿一軟，往前跪了下去。膝蓋骨磕在地上，咚的一聲響。他趴著紙團從嘴裡滾出來，濕嗒嗒地黏在地板上，喉嚨裡溢出細碎的嗚咽，眼淚終於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田南那是老子先看上的。”劉獻濤蹲下來，虎口卡著倪牧之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窩囊樣。大高個，蠟槍頭，老子說你是癩蛤蟆都抬舉你。你啊，就是個旱廁裡的蛆。”他鬆開手，像甩開什麼臟東西。“濤哥，別跟他一般見識，他這種人，連女廁所門口都不敢多站兩秒。”申奧成笑道。劉獻濤站起來，繞著跪在地上的倪牧之走了半圈，忽然停在他身後，抬腳踩在倪牧之的小腿上。“不過話說回來，”劉獻濤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等老子以後睡到田南那，那對大奶子玩膩了，可以賞你一個機會。”申奧成來了精神：“啥機會濤哥？”“給老子推屁股。”劉獻濤哈哈大笑。申奧成笑得彎腰，巴掌拍得大腿啪啪響：“推屁股！對！推屁股！咱倪大個也就這點用處了！”倪牧之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著，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出聲。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但他的肉棒不知什麼時候硬了起來，頂在內褲上，那種不受控製的反應讓他更恨自己。明明被這般侮辱，下麵那根東西卻豎得理直氣壯的。“哭什麼哭，跟個娘們兒似的。”劉獻濤蹲下來，揪住他的後腦勺上的頭發，把他的上半身扯起來。“今晚這事，回去我也不聲張，你暗戀田南那我當做沒看見，給你留塊遮羞布。但是——”劉獻濤的拇指按進倪牧之後腦的發根裡，慢慢轉著，“你給老子記牢了，田南那是我的。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多看她一眼，我他媽把你眼珠子摳出來當炮踩。”申奧成嘎嘎笑著：“踩完了塞他嘴裡，讓他嘗嘗自個兒眼珠子啥味兒。”“申奧成，你他媽真會想，惡心。”劉獻濤笑罵了一句，又低頭看倪牧之。倪牧之想點頭，想服軟，想說我再也不看了。可他點不下頭，劉獻濤的手抓著他的頭發，他隻能眨眨眼表示同意。“點頭啊！”劉獻濤手上加了勁。倪牧之悶悶地點了一下頭，劉獻濤這才鬆開他。然後他回到書桌邊，拿起手機繼續打遊戲。申奧成躺回床上，腳丫子朝著天，一晃一晃。“叮”一聲，劉獻濤手機裡傳來擊殺音效，他嘖了一聲：“垃圾隊友。”宿舍裡一時沒人說話。倪牧之貼著床腳，眼圈通紅，他的胸脯起伏得厲害，後槽牙緊緊咬著，過了一小會兒，他偏過頭看窗外的夜色。他想媽媽了，想得胸口發悶。今天帶來的雞翅，被這兩個人吃乾抹淨，連骨頭都丟在他麵前。今天晚上劉獻濤又為了田南那的事，把他一頓羞辱。“濤哥，你那個田南那，奶子真大。”申奧成忽然說。劉獻濤“嗯”了一聲，沒抬頭：“可不是。咱班女生多，能跟田南那比的，真沒有。”“她屁股也不小吧？”“還行，穿校服的時候看不全麵。”劉獻濤語氣隨意道。“騷不騷？”“你問這乾嘛？又不給你碰。”“我哪能跟濤哥搶啊。我就琢磨，這妞兒長那麼好看，肯定好多男的晚上擼她。蔣宇碩平時裝正經，我看他聽課的時候，眼睛也往田南那身上瞟過。”劉獻濤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蔣宇碩？”“就上回物理課，我坐他斜後邊，看見他看了好幾眼田南那。有愛愛的書友留言說，後麵這段才是精華。他以為沒人知道，我全瞧見了。”“操他媽的，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此處有刪節，全文見UAA。）劉獻濤眼裡陰下來，“不說這個，煩。”申奧成識相地轉了話頭，又扯到今晚吃的雞翅上：“濤哥，那雞翅真香。比我在家吃的還要香。倪大個那個姐姐，手藝真好。長得也帶勁。”劉獻濤笑了：“那妞兒確實有點東西。個高，腿長，臉跟高中生似的。我估計啊胸也不小，那T恤往上一繃，那輪廓——”他說到這兒，故意停了一下，眼睛轉向倪牧之：“倪大個，我誇你姐呢，你怎麼跟死狗一樣縮著？她在家有沒有穿更少的時候，嗯？說出來讓大家高興高興。”倪牧之本能地搖頭說道：“沒有……別……別亂說。”“我亂說？”劉獻濤從書桌邊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睨他，“你姐那對胸，長那麼高還那麼挺，走路時整座樓都跟著晃，我要亂說咋了。”申奧成在床上大笑著，劉獻濤話頭一轉，這次慢慢吐出來：“我跟你說，倪牧之。以後我不僅要睡田南那，還要把你那個薇薇姐也睡到這張床上。到時候我把這兩個大奶牛擺一排，奶子一邊一個，你就在旁邊給我遞紙。你會不會遞紙？不會就給我推屁股。兩個屁股，你他媽推不推得過來？”倪牧之的耳朵裡轟的一聲，他現在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他隻聽見劉獻濤說“把你薇薇姐睡到這張床上”，說“兩個大奶牛”，說“你就在旁邊遞紙”。這些話在他腦子裡反複播放，一遍比一遍響。他的手不受控製地抓住床沿，指關節哢哢響。找不到更新就搜uaadizhi，發布頁永久有效。小腿還在發軟，可是那股氣撐著他，一層一層往上頂。他開始慢慢爬起來，這是他被欺負這麼久後，第一次把背挺得這樣直。“你……你他媽的別侮辱薇薇姐。”他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聲量不大，卻比平時響得多，連劉獻濤都聽清了。劉獻濤後退一步，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扯出笑：“哎喲，還來勁了？”他左右活動了一下脖子，掰了掰手指，“申奧成，聽見沒？咱們倪大個要發威了。”“他敢個屁！”申奧成叫囂著道。倪牧之攥緊拳頭，他盯著劉獻濤的臉，看著他那雙充滿輕蔑的眼睛。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得厲害。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劉獻濤，知道明天會付出代價，但他腦子裡全是自己的母親。“不準侮辱薇薇姐……也不準說田南那。”他又大聲說了一遍。劉獻濤眯起眼睛，臉上的笑意淡下去，他顯然沒料到這團爛泥也有硬起來的時候。他慢慢上前，一拳錘在倪牧之胸口，沒使全勁。倪牧之身體晃了一下，往後撞在床框上，發出砰的一聲。申奧成見狀也從床上跳下來，“濤哥，這逼真敢啊！”他繞到倪牧之側後方，想趁他不注意拽他胳膊。倪牧之的餘光掃到申奧成撲過來，本能地揮了一下手肘。這一下完全是亂揮，卻正好撞在申奧成的下巴上。申奧成“唔”地悶哼一聲，腦袋往後一仰，一個趔趄，後腰直接撞在書桌桌沿上。“操！你打我！”申奧成捂著下巴，眼睛都紅了，尖著嗓子叫起來。劉獻濤沒再廢話，一步躥上來，左手去抓倪牧之的衣領，右手直接一拳搗在他肚子上。倪牧之喉嚨裡“呃”的一聲，整個人彎了下去，臉都漲成紫紅色。他張著嘴，酸水直往嗓子眼冒。“叫你狂！叫你護著你那騷姐姐！叫你他媽惦記田南那！”劉獻濤每罵一句，就往倪牧之的後腦勺或肩胛骨上招呼一拳。申奧成也爬了起來，見倪牧之被壓著打，膽子又壯了，跑過來猛踢他的腰側和屁股。“喊啊！求饒啊！求饒就不打你！”申奧成邊踢邊笑。倪牧之沒求饒。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以前挨兩下就縮成一團的人，今晚居然咬得死緊，他用兩條胳膊護住腦袋，承受著兩人的毆打。就在劉獻濤又要上手時，宿舍門“砰”地被推開了。劉獻濤沒防備，被蔣宇碩拽得退了兩步，申奧成看見蔣宇碩，也愣了一下。蔣宇碩平時說話都溫溫吞吞，從沒見他這副樣子。“申奧成，你也給老子住手！”蔣宇碩指著申奧成的鼻子喊道。申奧成立馬往劉獻濤身邊挪，嘴硬道：“關你屁事，蔣宇碩，別在這兒裝好人。”蔣宇碩沒理他，蹲下去扶倪牧之。倪牧之已經完全脫力，整個人癱在地上，他的右手還在微微抽搐，手背腫得老高，蔣宇碩把他的頭扶起來一點，讓他枕在自己大腿上。“牧之，牧之，你怎麼樣？能聽清我說話嗎？”蔣宇碩著急道。倪牧之半睜著腫成縫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蔣宇碩摸他的口袋找手機，才發現手機掉在床底下。他抬頭對劉獻濤吼：“你們想被開除嗎？他這樣打下去出事了，你們誰跑得掉！”劉獻濤靠著衣櫃，盯著地上的倪牧之，又盯著蔣宇碩。好一會兒，他才偏過頭，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申奧成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鬨大了，有些發虛地在牆角縮了縮。“濤哥……”他小聲叫了一句。“慫什麼。”劉獻濤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可聲音也沒之前那麼囂張了。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暴喝——“乾什麼呢！整棟樓就你們宿舍最吵！門也不關！像什麼樣子！”“這是怎麼回事？”王胡子跨進來，手電筒在四人臉上一一照過，“打架是不是！誰先動的手？”沒人說話。“不說？那都別睡了，全給我站起來！站好了！”申奧成第一個站起來，低著腦袋。劉獻濤過了兩秒，也站直了身子，眼睛還在地上瞟來瞟去。蔣宇碩說：“王大爺，您先別急，牧之傷得有點重，得先送醫務室。”王胡子彎下腰，用手電筒照了照倪牧之的臉，嘖嘖兩聲：“是打得不輕。誰先動的手我管不了，反正你們幾個都跑不掉。先把人扶起來，去水池把血洗了。我今晚值班，正好有時間跟你們慢慢算。”他掏出一個小本子，從衣兜裡拔出一支半截鉛筆，開始記名字。蔣宇碩急了：“王大爺，我沒打架，我進來拉架的。”“你拉架？你拉架門也不敲，往這兒衝什麼？而且你住這屋，按規矩，知情不報也有責任。別廢話了，有委屈明天跟你班主任說去。”王胡子把本子塞回口袋，看向地上的倪牧之，又看看劉獻濤和申奧成，“明天家長不來，你們就等著學生處記大過，特別是先動手的，心裡有數。”劉獻濤和申奧成對視一眼，都沒吱聲。王胡子轉身往外走：“我先去把一樓的事處理了，你們誰都不許出宿舍，聽見沒？倪牧之，自己起來洗洗。要是快死了，再來找我。”他踩著布鞋踢踢踏踏地走了，手電筒的光一晃一晃，最後消失在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