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失業後，跟我媽隨口打趣，想回省會老家發展。
她卻瞬間炸毛：“不行！你妹馬上要結婚生娃，家裡沒你地方！”
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可這房子首付貸款都是我出的，怎麼我倒不能住了？”
我媽突然開始躲閃，妹妹卻搶先嗤道：
“什麼你的房子？這是媽給我買的婚房，要點臉就早點搬走！”
我以為她胡攪蠻纏，沒當回事。
不料媽媽竟一臉理所當然給她幫腔：
“你妹懷孕了，婆家非要陪嫁一套婚房才肯娶。”
“反正你工資高，再賺錢買套新的不就行了。”
我瞬間清醒過來，原來她們不是在開玩笑。
坦然說出心裡話後，我媽似乎終於鬆了口氣。
見我僵在原地，她難得有耐心跟我多解釋了兩句：
“你妹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你妹夫都沒工作，現在又大著個肚子。”
“沒這套房，人家男方不娶她了怎麼辦？你養她娘倆一輩子？”
我依舊不敢相信，良久才晦澀開口：
“那我呢，我辛苦工作這八年，積蓄全供了這套房，我以後住哪？”
我媽不耐煩皺起眉，臉上又是責怪我事兒多的表情。
“你在外地打工，一年又回來不了幾天。”
“你妹一個女孩子，自己沒套房子傍身哪有安全感？”
“大不了你過年回來住那兩天，你妹不收你房租就行了，她可沒你那麼小氣。”‼
我氣到發暈，忍不住盯著她質問：
“媽，你搞清楚，首付整整五十萬和每月的一萬月供，可全是我掏的。”
“還有雜七雜八物業水電煤氣費，也是我一個人在承擔，難道她還想收我房租？”
簡直倒反天罡。
許是聽到我算賬，我媽一下繃不住了。
抬手就把我剛送她的護膚精華，猛地往桌上一砸，暴怒著衝我大吼：
“我說不年不節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合著來跟我們這些至親要錢是吧？嫌我們白吃白住你的了？！”
“你當姐姐的有這個能力，送親妹妹一套破房子有什麼大不了的？”
«橙»“從小到大，全家就你心眼最多，算計最精！”‼
伴隨她的咆哮，玻璃瓶裝的精華從桌上滾到地上，“砰——”一聲，碎了一地。
我看著流了滿地的昂貴精華液，心一點點冷了下來。
三千塊一瓶的護膚品，我在上海工作八年，一次都舍沒得給自己買過。
媽媽最近兩個月卻跟我提了不下十回，羨慕她閨蜜的女兒給買了大牌護膚精華。
話裡的暗示我不是聽不懂，可囊中實在羞澀。
每月還了房貸、交了家用開銷，自己還要在上海租房和生活，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瓣花。
即便這樣，為了讓她開心，這次回家我還是咬牙刷了信用卡，給她買了這套心心念念的精華禮盒。
沒想到一句話不順心，她眼都不眨隨手就砸了。‼
“媽，別理她，她就是天生冷血，一回來就錢錢錢。”
“還有這什麼狗屁精華，拚刀刀買的吧？又稀又沒味兒，真當媽年紀大了不懂大牌好糊弄唄？砸了也好，省得用了爛臉。”
妹妹看似安撫媽媽，實則陰陽怪氣。
這話卻一下點醒了媽媽，她突然抬頭，眼神刀子一樣朝我剮來。
“呸！舍不得花錢就別買，犯不著拿假貨來蒙我，成天慣會做好人！”
饒是已經無語到極致，我也不想多背一口鍋。
反手從包裡拿出商場專櫃的購物小票，攤在她們眼前。
媽媽眼風都沒掃，一把就拍飛小票，撇著嘴冷哼：
“還想拿假發票騙我？短視頻早說過了，現在假貨包裝小票都能做全套。”
“還不如你妹，人家沒有穩定收入，也知道給我買進口大牌。”
看著她尖酸刻薄的姿態，我隻覺得失去了所有力氣。
突然就不想再像以往每次那樣，默默咽下委屈了。
我直視媽媽的眼睛，平靜反問：
“哦。那她給你買的什麼進口大牌，說出來我也學一學？”
媽媽自信一笑。
“你妹才不像你這麼摳搜，隻舍得送一瓶精華，人家直接送全套韓國貴婦級護膚品。”
我愣了片刻，突然才想起，她口中所說的貴婦大牌是什麼。
兩年前妹妹貪便宜找代購買了套走私貨，用一次就過敏，才知道被騙了。
她自己不敢用又不甘心扔掉，隨手送給了媽媽。
當時媽媽當寶似的舍不得用，逢人就炫耀小女兒孝順貼心，生怕妹妹吃虧，還給她轉了三千塊作為補償。
後來等她終於舍得抹了一次，臉直接腫成豬頭小半個月，醫藥費還是我掏的。
看她遭罪，我好心勸她別再用山寨貨，她還反過來罵我挑撥離間。
還為妹妹辯護，說都她是太善良才被人騙了，但出發點是好的。
想起這件事，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哦，您說的是用完過敏，住院半個月那套貴婦級大牌？”
媽媽本來洋洋得意的神色一下萎了，還沒出口炫耀的話也憋在了嗓子裡。
“媽，別跟她囉嗦了，一回來就找我們麻煩，見不得我們過得好。”
妹妹臉上浮現尷尬，白了我一眼，自然地貼著媽媽開始轉移話題撒嬌。
“媽，家裡氣氛太窒息了，我都沒胃口了。”
“肚子裡的寶寶說，晚飯想出去吃新開那家私房菜……”
媽媽心疼地回摟住妹妹，手輕撫在她肚子上，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情。
“好好好，都依寶貝的……咱出去吃，下樓叫上你爸一塊。”
兩人依偎著往門外走去，似乎忘了還有個我尷尬地站在這裡。
明明我也才下了飛機，又擠了一小時地鐵，剛進屋不過一刻鐘。
她們飛速翻遍了我帶回來的成堆禮品，挑挑揀揀。
就是沒有人問過我一句，餓不餓，渴不渴。
甚至媽媽也沒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從外出念大學起，我已經十二年沒在家過過生日。
從小到大，妹妹生日都是家裡的大事。
媽媽會五點準時起床趕早市，忙活一整天準備兩桌豐盛菜肴，再邀請親朋到家裡來聚餐慶祝。
每每這天，妹妹就會收到一大堆生日禮物和紅包。
和她相反的，這麼多年我的生日家裡沒人會想起。
總是需要我小心翼翼提醒媽媽，然後才會得到一碗長壽麵作為禮物。
僅此而已。
我從沒敢奢求過和妹妹一樣的待遇，這次特意生日這天趕回來，也不過想再吃一碗小時候媽媽親手做的長壽麵……
此刻，我呆呆站在原地看著親熱的母女倆，心中千言萬語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出門前，媽媽最後嫌惡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煩地交待：
“一回來就把你妹氣得飯都吃不下，我們陪她出去吃，冰箱裡有麵條你自己煮。”
“人也見過了，你今天住一晚，明天早點回上海打工。”
“沒事少回來添堵，家裡有外人在，你妹夫都不肯過來住了。”
涼意寸寸滲透到骨頭縫裡，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流了下來。
原來這就是我拚儘全力想對他們好的至親。
這些年我獨自在一線城市打拚，省吃儉用地攢錢，戀愛都不敢談。
三年前用光積蓄，咬牙貸款買了這套房子，把父母和妹妹從縣城接來省會定居。
不止為了讓父母晚年過得舒服點，也為了自己萬一在外混不下去，回家能多條退路。
再難再累再委屈的時候，想到自己有這套房子作為後盾，心裡也有了底氣。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他們竟然默認這套房子是妹妹的？
而傾儘所有供養房子的我，連回來都是一種“添堵”行為。
有的事情不能細想。
因為稍微一想，從小到大父母偏心的種種，讓我再也無法自我欺騙。
騙自己他們是愛我的，隻是愛妹妹更多。
生日的喜悅蕩然無存，我麻木地打開冰箱。
裡麵除了我媽收藏的陳年凍貨，就隻剩兩盤黢黑剩菜，和一把去年的麵條。
為了趕飛機，我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肚子餓得咕咕叫。
習慣性認命地打開火，準備下碗麵吃。
等待燒水的時間卻刷到了妹妹的朋友圈。
【蘇明珠：自己也要當媽媽了，但我卻永遠是媽媽唯一的寶寶。】
配圖是爸媽和妹妹的親密合照，他們麵前滿滿一大桌精致菜肴，餐廳環境一看就不便宜。
媽媽第一個給她點讚，還留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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