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取精像打飯一樣日常
早上七點。采精室門口排著隊。
隊伍不長，七八個人，從門口拐了個彎。程嶼站在中間，前後都是穿分配訓練服的同學。前麵那個在打哈欠，打到一半咽了回去。隔兩個人，有人低頭看終端機，屏幕的光映在下巴上。還有人在看表，看完，把表帶鬆了鬆。
等候椅上坐著兩個人，一個在刷終端機，一個靠著椅背閉著眼，腦袋一點一點。
隊伍裡沒人說話。偶爾有人咳嗽一聲，又靜下去。安靜得不像在等什麼要緊的事。
隊伍往前挪一步，所有人跟著挪一步。門開了，有人出來，臉不紅不白，像剛做完普通檢查，走出去兩步，低頭理了理訓練服的下擺。下一個人進去，門合上。
程嶼站在隊伍裡。頭回來的時候，這條走廊空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才推的門。現在他不用站，跟著前麵的人走就行。燈還是白的，光還是從儘頭那扇窗切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塊亮的。隻是那塊亮的前麵，站滿了人，沒有一個人緊張。
他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像食堂排隊打飯。打飯的阿姨手快，一勺扣下去，飯就落進盤裡。這裡也是，進去，出來，兩分鐘一個人，誰也不多問一句。
排到前麵隻剩一個人的時候，旁邊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第幾次？"
程嶼偏過頭。一個同學站在他旁邊，訓練服袖口挽著，胳膊上曬出兩道印子。他沒見過這個人，也不覺得對方認識他，可那人問得很自然，像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
"第二次。"
"那還早。我一年八十多次，采了三年了。"
"八十多次？"
"嗯。學校要求，基因檢測要定期采樣。"同學說話的時候看著前麵的隊伍，像在說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語氣裡沒有抱怨，也沒有別的，"三年了，我沒落下過一次。"
程嶼看著前麵那扇門。門又開了一次，又有人出來，又有人進去。出來的人照舊理了理衣擺，走了。
程嶼沒接話。他算不清一年八十多次是什麼概念，隻知道麵前這個人把這件事做了三年。
"不疼嗎。"
"不疼。就是煩。"同學靠著牆，打了個哈欠，朝等候椅揚了揚下巴，"來，坐會兒。進去兩分鐘就完事。"
程嶼沒坐。同學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又說，今天食堂的粥煮得稀，米粒都能數清；又說昨晚宿舍樓半夜有人吹哨子，吹了三聲就沒了，也不知道誰乾的。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和說采精一模一樣。
程嶼聽著，站著沒動。這裡的人，把取精說得像喝水。
前麵那個人進去了。門合上，隔了一會兒，又開。同學拍了拍他的肩："到你了。"
程嶼進去，門在身後合上。
房間還是那間。一張半躺椅，靠牆的機器，牆角的揚聲器。消毒水的味道還在，隻是沒上次那麼嗆。揚聲器裡的聲音還是照著稿子念："躺上去。褲子脫到膝蓋。"
程嶼走過去，躺下來。皮麵是涼的，涼氣隔著背心貼上後背，爬了一路。椅麵還是那個角度，把腰托起來。他解開短褲的鬆緊帶，拽到膝蓋，鬆緊帶卡在大腿上，勒出一道印。背心還穿著，他伸手，把背心下擺拽平。
這套流程他熟，熟得閉著眼都能走完。他甚至打了個哈欠。
椅子底下響起電機聲，軟管升上來，套筒口抹著潤滑劑，燈光下油亮亮的。程嶼伸手握住自己，套上去。潤滑劑滑膩膩的，蹭在皮膚上，涼了一下，很快變溫。套筒是溫的，像被什麼預熱過。套住那一下，身體還是激靈了一下。他停了一下，把腰放回去。
嗡的一聲，機器啟動了。套筒不快不慢地動著，矽膠顆粒擦過冠狀溝，節奏恒定，沒有情緒。程嶼閉上眼，讓身體跟著這個節奏走。
頭一回他閉著眼，是拿訓練場、跑道、食堂當擋箭牌，拚命把腦子從這裡拽走。這次不用拽，它們自己浮上來。跑道上一圈一圈的白線，八百米衝線那口氣，陸征的手搭在他肩上，掌心的溫度隔著背心透過來。
畫麵自己轉了過去。
蒸汽，瓷磚牆，白霧糊著臉。蒸汽是熱的，瓷磚的涼從後背透進來，涼和熱在皮膚上打架。沈宴跪在那裡，水珠從他頭發上滴下來，掛在下巴上，要落不落。他的嘴唇裹著程嶼的雞巴，舌頭動了一下，眼睛擡起來，看著他。蒸汽在他睫毛上凝成小水珠，他一眨，水珠滾下來。
程嶼的呼吸重了。腳趾在鞋裡蜷起來，大腿根打顫，腰自己擡起來，迎著套筒的節奏。快感順著脊椎往上爬，爬得比上次快，他攔不住，也沒想攔。他閉著眼，讓那個畫麵壓在眼前，沈宴跪著，眼睛擡著，一動不動地看他。
腰猛地弓起來。射得比上次快，快得多。第一股最急，頂得套筒壁鼓了一下，第二股緩一些，白濁順著透明的軟管往下淌，流進操作台上那支試管。試管底部積起薄薄一層，燈光照著，發白。
射完他癱在椅子上喘，胸口一起一伏，後背貼著的皮麵，被體溫焐得發燙。
他躺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腿軟，膝蓋還在打顫，和上次一樣。又不太一樣。上次射完，他滿腦子都是羞恥，第一件事是看牆上那麵鏡子，看自己臉紅沒紅，嘴唇上有沒有牙印。這次他沒看。他躺在那兒，腦子裡隻剩剛才那個畫麵。蒸汽，瓷磚，那雙擡起來的眼睛。
他有點發懵。他剛才，是想著沈宴射的。沈宴不知道，機器也不知道。知道這事兒的，隻有他自己。
揚聲器響了："采樣完成。本次用時：1分47秒。較上次縮短。"
程嶼的臉燒起來，從耳根燒到脖子。牆角那盞紅燈還亮著，他知道機器會記錄數據，會記用時，會記狀態。他忽然希望這台機器隻記數字，別把他剛才想的那個人，也記進哪個屏幕裡去。
他坐起來，把短褲提上來，鬆緊帶勒上腰。彎腰拽了拽褲腿，直起身，擡頭，看見牆上貼著一張紙。
白紙，打印的，邊角壓著兩條透明膠，膠帶已經泛黃，貼了有些年頭。紙頭一行黑字：采樣守則。
前麵幾條他沒細看。
第7條：嚴禁在采樣時自行取用樣本，違者按紀律處分。
第8條：嚴禁將樣本帶出采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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