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紅半邊天空，那顏色猶如昔年東宮到了花期的鳳凰木。
薛京望癡癡看著，不知不覺淚流滿麵。
這一瞬仿佛地久天長，他好似回到崇光年間，第一次見到李令儀時。
那時他還不是威名赫赫的十六衛大將軍，她已經是一人之下的皇太女殿下。
那鳳凰木生得好高，鬱鬱蔥蔥地從東宮的牆頭探出枝椏。
他記得當時是跟隨中書令進宮麵聖，後來先皇留中書令用膳，而他隻能獨自出宮。
皇宮裡頭的路四通八達，他不知不覺就迷了路。
是十五歲的李令儀叫住了他，她坐在高高的枝頭，衣袍的顏色和鳳凰花接近。
是那樣明豔的紅。
“小將軍，可否留步？”她的聲音如黃鸝鳥一般清脆。
他應聲停下腳步，轉過身往樹上看去。
“小將軍是迷路了吧？孤帶你出去，作為交換，你接住孤如何？”
她衝他眨眨眼，眼眸燦若星辰。
他抬眼看向她的那一瞬間，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涼風。
衣袂翩翩，樹影婆娑。
盛夏的燥熱都被吹走了，隻剩下這方天地裡的他和她。
真正的一眼萬年。
喧囂蟬鳴下，他隻能聽見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聲。
許久沒等到回應的李令儀癟了癟嘴，露出失望的目光。
這時，樹下的薛京望抿了抿唇，他說：“好。”
幾乎是一瞬間，她的眼睛又亮起來。
想都沒想，她一躍而下。
他張開雙臂，把她接了個滿懷。
好親密無間的距離，他嗅到她身上的香氣。
很淺，像某種檀香和花香的結合。
後來他才知道這種香叫做迦南香，是青城觀觀主親自替皇太女所配。
“小將軍？”久久被抱在懷中，十五歲的她紅了臉頰。
他才反應過來似的把她穩穩放下，拱手道：“臣失禮了，請殿下治罪。”
“你我現在是同盟，不要這麼見外，走，我帶你出宮去。”
她牽起他的手，意識到男女有別後，她又改牽他的袖口。
視線交錯間，他看到她的臉紅得好厲害。
“再不走，他們就要追過來啦。”
她牽著他奔跑在宮道上，那樣恣意，那樣鮮活。
而今，薛京望看著火光吞沒她，消亡她。
等最後一簇火光也消失時，這世間真的再也沒有了她。
這個認知再次讓他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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