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完）
第二章
養傷·毒藥般的溫柔
養傷的第七天，劉茵終於能自己扶著牆站起來了。
腿還是軟的，走兩步就得喘，但總比前幾日強——前幾日她連翻個身都要咬著牙，腰上幾塊淤青碰一下就跟針紮似的。
柳依依說這是好事，傷筋動骨一百天，劉姐姐這才幾天就能下地，命硬。
劉茵沒接話。
她扶著牆，一寸一寸挪到窗邊，透過糊了厚厚窗紙的格子窗往外看。
窗外是後院，天井裡晾著幾件紅紅綠綠的肚兜，兩個小丫頭蹲在井邊洗衣裳，有說有笑。
再往外，是一堵青磚高牆，牆頭插著碎瓷片，日頭底下閃著細碎的亮。
她數了數，那堵牆少說有一丈五。
翻過去？就憑這具三天兩頭犯暈的身子，怕爬到一半就得摔下來。
劉茵歎口氣，慢慢挪回床邊坐下。
這些天她沒閒著。柳依依端藥進來的時候，她東一句西一句地套話，零零碎碎拚出了這座風豔樓的底細：
前廳大門，客人進出的地方，白日裡兩個打手守著，夜裡換成四個，還上了門閂。
後院有道小門通菜市，平時鎖著，鐵鎖有拳頭大，鑰匙掛在張媽媽腰上。隻有小廝出門采買胭脂水粉、或是哪位恩客家眷找上門來，才開那麼一炷香的功夫。
至於她這間房的窗子——原本是通的，原主劉茵跳過一回樓之後，張媽媽就叫人拿木板釘死了，如今隻留一條巴掌寬的縫透光。
門口，日夜守著兩名壯漢。
劉茵把這幾條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得出的結論叫她心口發涼：
前門出不去。後門有鎖。窗戶釘死了。唯一的活路，是等那道小門開鎖的時候趁亂溜出去——可那道門開得沒個準頭，誰知道哪天會開。
就算真出了這扇門呢？
兩個女人，一個病懨懨，一個嬌怯怯，身上連把剪子都沒有。出了黃玉城就是官道，官道上有劫匪，有逃兵，有比劫匪更可怕的東西。前世她讀史書，知道這世道的規矩——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出門便是禍。這張臉，這副身子，落在亂世裡，就是一塊會走路的肥肉。
她越想越覺得，留在這裡等死，或者逃出去送死，怎麼選都是死路。
可讓她認命，讓她像那些已經認了命的妓子一樣，張著腿躺在那張床上，等著一個又一個滿身酒氣的老爺爬上來——她寧可死。
前世的楚瑞窩囊了一輩子。母親被氣死那天，他跪在靈前，一滴淚都沒掉，心裡隻翻來覆去恨自己：要是早一點硬起來，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死？
這一世，他換了一具身子，換了一個身份，可骨子裡那點東西沒換。他怕死，但他更怕窩囊。
"劉姐姐，你怎麼又起來了？"
柳依依端著藥碗推門進來，見劉茵坐在床邊發呆，急得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碗往桌上一擱，伸手去扶她："大夫說了要靜養，你老這麼亂動，傷什麼時候能好？"
"躺得骨頭都酥了。"劉茵由著她扶，半真半假地抱怨。
柳依依撅起嘴："那也不能下床。來，先喝藥。"
藥還是那副苦得人皺眉的湯藥。劉茵端著碗，看著黑乎乎的湯麵，忽然問："依依，你說……咱們真能逃出去嗎？"
柳依依愣了下，隨即重重點頭："能！劉姐姐說能，就一定能！"
她眼睛亮晶晶的，裡頭乾乾淨淨，什麼臟東西都沒有。劉茵看著她，忽然就有點不忍心——這丫頭把逃出青樓當成了天大的好事，可她沒想過，逃出去之後呢？
"依依，你有沒有想過，逃出去之後，咱們去哪？"
"去哪都行呀。"柳依依想也不想，"劉姐姐去哪，我就去哪。咱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種兩畝地，養幾隻雞——"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紅了臉，"我、我會洗衣裳，會做飯，會繡花……我不會拖累劉姐姐的。"
劉茵端著碗的手頓了頓。
這傻丫頭，滿腦子都是種地養雞。她哪裡知道，這世道，兩個孤身女子，連城門都未必出得去。
可這話她不能說。她隻能笑了笑，把那碗苦藥一仰脖灌了下去，苦得直皺眉："好，那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柳依依開心地笑了，像得了什麼天大的賞賜。
劉茵把碗遞回去，心裡那點話終究沒說出口。
有些事，她一個人扛著就行了。
夜裡下了場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瓦片上，聲音細碎又綿長。劉茵躺在床上，聽著雨聲，怎麼都睡不著。
柳依依今晚沒打地鋪——前些日子劉茵看她蜷在地上，瘦瘦小小的一團，實在不忍心，便叫她也上床來睡。柳依依起初死活不肯，說哪有丫鬟跟主子睡一張床的規矩，劉茵板著臉說了一句"這屋裡就咱倆，你聽我的"，她才紅著臉鑽進來，貼著床沿躺下，渾身僵得跟木頭似的。
這會兒她倒是睡著了，呼吸均勻，一隻胳膊無意識地搭在劉茵腰上，像隻偎著人取暖的小貓。
劉茵沒推開她。
雨聲裡，她聽見柳依依夢囈似的嘟囔了一句："娘……"
劉茵一怔。
柳依依翻了個身，又嘟囔一聲，聲音含含糊糊的："娘……別走……"
劉茵側過頭看她。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眉頭皺著，睫毛上好像掛著點濕意，不知是汗還是淚。
劉茵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依依，"她輕聲喚，"醒醒，做夢了。"
柳依依猛地睜開眼，眼神空了一瞬，隨即看到近在咫尺的劉茵，愣了下，才慢慢回過神："劉、劉姐姐……我吵醒你了？"
"沒有。"劉茵頓了頓，"夢見你娘了？"
柳依依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屋裡靜了片刻，雨聲依舊。
"劉姐姐想聽嗎？"柳依依忽然問，聲音悶悶的，"奴婢……我從來沒跟人說過。"
劉茵沒說話，隻往床裡挪了挪，給她騰出地方。
柳依依湊過來，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地響起來：
"我家在青州，一個叫柳家坳的小村子。我爹是獵戶，我娘給人漿洗衣裳，日子雖然窮，可也算過得去。我記得小時候，爹打獵回來，總會給我帶一把野果子，娘就在灶台邊罵他不務正業，可罵完了，還是會把果子洗得乾乾淨淨給我吃。"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後來那年大旱，莊稼全枯了。村裡人開始往外逃，我爹說，青州待不下去了，咱也走。我們跟著流民隊伍走了兩個月，走到一半，我爹染了風寒，沒錢抓藥，燒了三天三夜，就……就沒了。"
"我娘背著我，又走了半個月。後來碰上潰兵，搶了我們的乾糧，還、還——"柳依依的聲音顫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接上，"我娘把我按在溝裡，自己跑出去引開他們。等我爬出來的時候，她已經……"
她沒再說下去。
劉茵也沒問。有些事，不問比問好。
過了很久，柳依依才繼續說："後來我一個人，被人牙子撿了去，賣進了青樓。那時候我才十二歲。張媽媽說我有幾分顏色，養幾年能賣個好價錢，就留了我下來。"
"再後來……"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三年前，我十五，張媽媽讓我接客。那是個喝醉了的商人，又胖又醜，一身酒氣。我害怕，我哭著求他，他、他就打我……"
劉茵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緊了。
"那天晚上之後，我就怕了男人。"柳依依的聲音帶著哭腔，"看到男人靠近，我就渾身發抖。張媽媽罵我是賠錢貨，說我要是一直這樣，就把我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是劉姐姐救了我。"
柳依依抬起頭，月光下，她眼睛紅紅的，卻亮得驚人："劉姐姐跟張媽媽說，讓我做她的貼身侍女，說……說她要個人伺候。
張媽媽一開始不肯，劉姐姐就說，要是不答應，她就不梳妝，不見客。張媽媽怕得罪劉姐姐這個搖錢樹，才點了頭。"
"從那以後，我就跟著劉姐姐了。劉姐姐不讓我打地鋪，讓我跟她睡一張床；劉姐姐的衣服讓我穿，好吃的分我一半；我挨了打，她護著我；我害怕，她抱著我，跟我說'不怕，有姐姐在'。"
"劉姐姐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柳依依說完，屋裡又安靜下來，隻剩雨聲沙沙。
劉茵心裡翻湧得厲害。
她想起自己前世那些事——妻子出軌，母親含恨而死，他一個人站在樓頂，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人真心待他。
可眼前這個丫頭，被人賣過，被打過，被男人糟蹋過，卻還記著那一點點的好，當成了天大的恩情，記了這麼多年。
她忽然覺得，自己前世那些委屈，好像也沒那麼大了。
"依依，"劉茵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你劉姐姐做得好。以後，姐姐也護著你。"
柳依依"嗯"了一聲，眼淚終於掉下來，卻笑著往劉茵懷裡蹭了蹭，像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
劉茵沒推開她，由著她貼在自己懷裡，聽著窗外的雨，心裡某個角落，悄悄地軟了一塊。
這世道爛透了，可至少，身邊還有這麼一個人。
養到第十天，劉茵的氣色總算好了些，臉上有了點血色，說話也不像前幾日那樣氣若遊絲了。
柳依依高興得什麼似的，伺候得更殷勤了。每天端藥送飯，擦臉洗手，就連劉茵多咳嗽一聲，她都要緊張半天。
這天午後，劉茵靠在床頭，柳依依坐在床沿給她絞帕子擦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劉姐姐，你前天夜裡又做噩夢了，喊了好幾句我聽不懂的話。"柳依依抬頭看她，"你夢見什麼了？"
"我夢見……"劉茵頓住了。
她當然知道那些"夢"是什麼——前世的記憶。汽車，高樓，手機，霓虹燈，醫院裡雪白的床單，還有那個站在樓頂往下看的絕望的自己。
這些東西，她沒法跟柳依依說。說了她也聽不懂。
可她忽然想說說。
這屋裡太悶了，悶得她快喘不過氣。那些話憋在她心裡，跟前世有關，跟這具身體無關，跟誰都不能說。
可她想讓眼前這個傻丫頭知道，這世上還有個地方，女人不用被賣來賣去，不用跪著求人，不用躺在床上等人來糟蹋。
"依依，"劉茵忽然說，"我做的那個夢，其實挺長的。你想聽嗎？"
"想！"柳依依眼睛一亮，把帕子往盆裡一丟，手腳並用地爬上床，盤腿坐在劉茵對麵，一副聽故事的模樣，"劉姐姐你說，我聽著呢！"
劉茵看著她的樣子，心裡那點鬱氣散了些，斟酌著開口："我夢見……我去到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跟咱們這兒完全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那個地方，房子是用鐵和石頭蓋的，高得……"劉茵伸出手比了比，"得有幾十丈高，比咱們這城裡最高的樓還高出一大截。到了晚上，整條街都亮堂堂的，不是燈籠，是一種叫'電燈'的東西，一按，就亮了。"
柳依依睜大眼睛："一按就亮？不用點燈油？"
"不用。"
"那多費蠟啊……"柳依依嘀咕了一句，又追問，"還有呢？"
"還有，那個地方有一種鐵盒子，四個輪子，跑得比馬還快，人坐在裡頭，一會兒就到幾十裡外。他們管那叫'汽車'。"
"鐵盒子會跑？"柳依依將信將疑，"那得多大的牲口拉著呀……"
"不用牲口，它自己會跑。"劉茵笑了笑，"還有種更厲害的，叫'火車'，像一條長蛇一樣趴在鐵軌上，能載著幾百個人，從一座城跑到另一座城。"
"幾百個人？！"柳依依倒抽一口涼氣，"那不跟咱們全城的……不對，劉姐姐你夢裡到底去了什麼地方呀？莫不是天上的神仙住的地方？"
劉茵被她問得一愣，隨即笑了。她差點忘了，在柳依依的世界裡，這些她習以為常的東西，跟神話沒什麼兩樣。
她順著話頭接下去："說不定真是神仙住的地方。那地方的人，不用種地，不用織布，吃的穿的都有人做好送來。生病了，有大夫用'針'給你治，不用喝那些苦藥湯子。"
"那看病要花多少錢？"柳依依問。
"有錢的沒錢的，都看得起。"劉茵說著，聲音低了下去，"至少……那地方的女人，不用被賣。她們可以讀書，可以寫字，可以自己挑丈夫，男人要是欺負她，她可以去告官。"
柳依依的呼吸都屏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劉茵，半晌，才輕聲問："劉姐姐，你說的那個地方……真的有女人可以自己挑丈夫？"
"有。"
"那……那她們過得好嗎？"
劉茵看著柳依依那雙乾淨的眼睛，忽然說不出話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疲憊的、灰撲撲的日子——可再灰撲撲，也比這裡強一萬倍。那裡的女人至少是個人，而這裡的女人，連條狗都不如。
"她們過得……還行吧。"她最後說，"至少，她們不用怕。"
柳依依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劉姐姐，你做的這個夢真好。要是我也能夢到就好了。"
"我夢見的時候，也覺得像是在做夢。"劉茵輕聲說，"依依，等咱們逃出去了，我就慢慢講給你聽。一天講一點，講一輩子。"
"一輩子……"柳依依的臉騰地紅了，把頭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劉姐姐又拿我打趣。"
劉茵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這丫頭，真好哄。好哄得讓人心疼。
第二日白天，柳依依收拾屋子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湊到床邊問："劉姐姐，你昨晚說的那個神仙地方……那裡的女人，真的都能讀書寫字？"
"嗯。"劉茵靠在床頭，"不光女人，人人都讀書。小孩到了年紀，都要去'學堂'念書，不花錢的。"
"不花錢的學堂？"柳依依手裡的雞毛撣子都忘了揮，"那……那窮人家的孩子也能念？"
"能。不光是念書，還能學別的。有人教算賬，有人教種地，有人教醫術。"劉茵見她眼睛越瞪越大，忍不住笑，"依依，你是不是想學？"
柳依依臉一紅，低著頭擺弄撣子，半晌才小聲說："我……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以前劉姐姐——"她頓了頓，改口道，"以前的劉姐姐教過我兩個字，我笨，學了三天才記住一個。"
"哪個字？"
"依''。"柳依依聲音更小了，"就是柳樹的柳。另一個'柳'字，我老是記不住，筆畫太多了。"
劉茵看著她羞紅的臉，心裡一動，朝她招招手："過來，姐姐教你。"
"真的？"柳依依眼睛一亮，又遲疑，"可……可劉姐姐你傷還沒好呢。"
"教兩個字又不費力氣。"劉茵拍了拍床沿，"去拿支筆來。"
柳依依歡歡喜喜地去了，一會兒捧了筆墨回來，又犯了難："屋裡沒紙……"
"用這個。"劉茵從枕邊摸出一方帕子，鋪在膝上，"先拿這個練。"
柳依依小心翼翼地蘸了墨，把筆遞給劉茵。劉茵接過來，在帕子上先寫了個"柳"字，筆鋒清秀，又寫了個"依"字，兩個並排，端端正正。
"你看，這是'柳'，這是'依'。"她指著帕子，"柳樹的柳，依依不舍的依。你名字好聽，柳依依，也許父母起這名字是想讓你今後有個好依靠吧。來，你也試試！"
柳依依盯著那兩個字，眼睛亮晶晶的，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識字，劉姐姐你別笑我。"
"誰笑你了。"劉茵把筆塞進她手裡，"來，快試試吧！"
柳依依捏著筆，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歪歪扭扭地在帕子上畫了半天，畫出來的東西七扭八歪，既不像"柳"也不像"依"，倒像隻張牙舞爪的螃蟹。
她漲紅了臉，把筆一放："我、我還是算了吧……"
"別急。"劉茵按住她的手，"寫字這事兒，頭一回都這樣。你看——"她握著柳依依的手，帶著她在帕子上重新寫，"橫，豎，撇，捺……這是'人'字，一撇一捺，頂天立地。"
柳依依的手被劉茵握著，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手指，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耳朵尖紅得要滴血，腦子裡一片空白，哪還顧得上記什麼筆畫。
"記住了嗎？"劉茵問。
"啊？"柳依依回過神，慌慌張張地點頭，"記、記住了……"
"那你自己寫一個我看看。"
柳依依低頭，咬著唇，認認真真地寫了個"人"字——雖然歪歪扭扭，但確實是一撇一捺，能看出個人樣來。
"這不是寫得挺好嘛。"劉茵誇她。
柳依依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又低頭看了看帕子上那個歪歪扭扭的"人"字，寶貝似的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
"劉姐姐，"她忽然問，"你說，我要是一直學，能學會寫好多字嗎？"
"能。"
"那……等我學會了，我就給你寫信。"
劉茵一愣："寫信？給誰？"
"給你呀。"柳依依理所當然地說，"以後要是咱倆走散了，我就給你寫信，寫上'柳依依'三個字，你就知道是我了。"
劉茵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裡忽然又酸又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伸手揉了揉柳依依的頭發："行。那你可得好好學，別到時候隻會寫螃蟹。"
"劉姐姐又笑話我！"柳依依鼓起腮幫子，作勢要打她，手舉到一半又放下，改成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自己也笑了。
兩人笑鬨了一會兒，柳依依小心翼翼地把那方帕子疊好，收進懷裡，像收著什麼稀世珍寶。
劉茵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日子雖然苦，可要是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好像也沒那麼糟。
夜裡，柳依依燒了熱水，要幫劉茵擦身。
劉茵起初不肯，說"我自己來"。可她的手還沒好利索，夠不著後背，柳依依不由分說地把她按回床上，擰了熱帕子，說："劉姐姐別逞強了，奴婢伺候你這麼多年，還害羞不成？"
話雖這麼說，可當帕子貼上劉茵後背的時候，柳依依的手還是頓了一下。
。眼刺外格，膚肌的白雪著襯，紫青塊小一側腰剩隻，半大了褪經已青淤的下留樓跳日那。現若隱若下火燭在條線的骨胛肩，玉脂羊的好上像得白，白很背的茵劉
。碰了碰輕輕上青淤塊那在地製控受不尖指的依依柳
。氣涼口一吸倒茵劉"——嘶"
"？了你疼弄我"，縮一手得嚇依依柳"！起不對、對"
"。癢點有……是就"，緩了緩茵劉"，有沒"
。聲窣窸的膚肌過擦子帕下剩隻，來下靜安裡屋
。了豫猶她，時帶係的細細根那間腰到擦，窩腰過擦，胛肩過擦，下往路一頸後從，細仔很得擦依依柳
。光的融融暖層一下投上臉她在火燭，著顫輕輕毛睫，眼著閉，上頭枕在趴茵劉。茵劉看了看眼抬偷偷她
。拉一輕輕，帶係根那住勾指手，沫唾口了咽依依柳
。兜肚的色紅水頭裡出露，開散衫外
。了亂吸呼的她
。裡水進掉點差子帕，下一了抖手的依依柳，軟柔的現若隱若片那方下骨鎖過擦，緣邊兜肚過擦子帕
。頭回要剛，對不出覺茵劉"？依依"
"！換一換我，了涼點有水"，膀肩的她住按忙慌依依柳"！事沒、沒"
。事心虧麼什了做佛仿，跳直怦怦口心，害厲得燒上臉，茵劉著對背，口門到跑盆著端她
。瞟亂敢不再，擦地矩矩規規子帕著隔，了乖學回這，來回走盆著端又，來下複平才她，晌半
。瞬一了停多住不忍是還尖指，候時的襟前到擦是隻
"？嗎粉香種那的給媽媽張是……香這上身你"，話找話沒她"，姐姐劉"
"。吧味藥是概大"，說茵劉"。西東那用哪我"
"。香的聞好是"，咕嘀聲小依依柳"。味藥是不"
"？麼什說你"：清聽沒茵劉
"！吧著歇你姐姐劉，了好擦我、我"，血滴得紅臉依依柳"！麼什沒"
。水霧頭一，上床在趴茵劉下留，門了出的似也逃盆著端她
。的怪怪麼怎晚今，頭丫這
。了來媽媽張，日幾了過又
"。了心放就我這，了多好色氣娘姑劉，呦"：笑起堆上臉，多許了好色氣茵劉見，眼一了瞟裡屋往簾門著隔，口門在站，門進沒她
。抬沒都皮眼，她理沒茵劉
"。興的人大守太了掃候時到別，了實結養得可，骨子身這娘姑。府過娘姑接來要日幾過是說，呢娘姑著叨念可邊那人大守太"：說地自顧自，惱不也媽媽張
"。日幾守太候伺去娘姑替先她讓意介不是倒我，利爽不子身是要娘姑。了靈水發越是著瞧我頭丫那依依柳，了對"：句一了補又，頓了頓她
。子刀像得冷光目，頭抬地猛茵劉
"。心費您勞不，鬟丫的我是依依"，說地句一字一她"。媽媽張"
"。了走我，著養好好娘姑，了行"，的惺惺假得笑媽媽張"。嘛想著娘姑為是不這我，的說娘姑瞧"
。白發節指，角被著攥茵劉下留，了走腰著扭她
"……姐姐劉"：道聲小，袋腦個半出探頭後風屏從依依柳
"。敢不她，在我有。你動敢不她"，笑了笑她衝，手開鬆茵劉"。事沒"
。底沒實其裡心，候時的話這說她可
。了多不，間時的們她給留，道知她但，假是真是話這媽媽張道知不她
"。怕我，姐姐劉"：說聲小，蹭了蹭邊身茵劉往是而，沿床著貼樣那常往像沒回這，窩被進鑽又依依柳，裡夜
"？麼什怕"
"。去裡子窯黑到賣"，的悶悶音聲的依依柳"。了賣我把真媽媽張怕"
"。走你帶要，你過應答我。的會不"：背的她著拍輕輕樣一子孩哄像，裡懷進攬她把，手出伸，下一了默沉茵劉
"？到做到說姐姐劉"
"。到做到說"
"？嗎雞養地種方地的秀水清山個找能真，後以去出逃們咱說你，姐姐劉"：問聲小又，晌半，勢姿的服舒個了找，拱了拱裡懷她在依依柳
"。能"
"？嗎床張一睡姐姐劉跟天天能我那……那"
"。張哪睡張哪睡想你。能"：了笑即隨，下一了愣茵劉
。子孩的諾承了到得個像，蹭了蹭又裡懷她往，聲一了"嗯"地足意滿心依依柳
。氣口了歎裡心，她著看頭低茵劉
。了上身她在押都子輩一把，頭丫這
。去下活好好，她著帶得她
。氣熱著冒還，糕花桂塊兩是麵裡——開打的似寶獻，包紙油個一出掏裡子袖從，前跟茵劉到湊地兮兮秘神然忽依依柳，日兩了過又
。訝驚茵劉"？的來哪"
"。了甜可，嘗嘗快你姐姐劉。塊兩我了勻她，心點子碟一她了賞，人客的綽闊個了接個兒昨她"，彎彎眼眉得笑依依柳"。的給姐李院前"
"。吃也你"：去過遞塊一另把著笑，子樣的己自著望巴巴眼依依柳著看她。開化尖舌在味甜的糖蜜著混香花桂，口一了咬，塊一起拿茵劉
"。了飽就兒味著聞我"，頭搖依依柳"。吃姐姐劉，吃不我"
"。了吃不也我然不"，臉起板茵劉"。塊一人一"
。裡嘴進放來起撚都子渣的上子帕在掉連，了極惜珍得吃，著咬地口小口小，去過接才這依依柳
"。吃糕花桂買你給天天我，了去出們咱等，依依"：說聲輕然忽，她著看茵劉
"……呀錢少多花得那"：說地糊糊含含，糕著含裡嘴依依柳
"。得值你"，說茵劉"。行都少多花"
。上糕的裡手進掉嗒啪嗒啪淚眼，了紅就然忽圈眼，著嚼著嚼，頭著低她。了住頓作動的依依柳
"？了哭麼怎"，跳一了嚇茵劉"？了麼怎"
"。話的樣這過說我跟，人個一姐姐劉就也，大到小從。好真你姐姐劉，得覺是就……是就"，上毛睫在掛還淚眼，頭起抬著笑，臉把了抹亂胡依依柳"。事沒、沒"
"？話的樣麼什"
"。了過說再人沒就，了沒娘來後。子日好過得值我說……過說也前以娘我"，的悶悶音聲，去下埋頭把，了思意好不先己自，完說依依柳"。'得值你'"
。說沒也話麼什，背的她著拍輕輕，裡懷進攬她把手伸，酸一裡心茵劉
"。了吃好不就了涼，糕吃快你。了事沒我，姐姐劉"：笑的乎乎傻個那出露又，頭起抬才，兒會一了待裡懷她在依依柳
。完吃口一口一，糕塊半的下剩起拿，了笑也茵劉"。好"
。好正光陽，外窗
。了後午個一的寧安最，來以越穿茵劉是概大這
。淵深向走地步一步一正，城座這，了忘乎幾人讓得寧安
。來湧門城著朝正民流的口帶家拖隊一又隊一，上道官，外牆城的城玉黃，刻此而然
。著趕驅地咧咧罵罵，外城在堵民流的來湧把，槍長著橫卒兵的城守，口門城
"！去著待外城！滾都！滾"
"！啊去下不活外城，了來過打軍叛！吧城進們我放，好行行，爺軍"
"！了剿給早，匪山是，了說頭上？軍叛的來哪"，聲一笑嗤卒兵那"？軍叛"
。片一成混聲罵聲哭，著搡推被們民流
。笑個一開咧慢慢角嘴，牆城的大高算不那城玉黃著望，眼著眯正，子漢的麵垢頭蓬個一，頭外最群人，到意注人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