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十二年後，我把癱瘓的前婆婆接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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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推開那扇爛木門，一股潮氣撲在臉上。
屋裡沒暖氣。窗戶上結著冰花，玻璃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粘著。
牆上的溫度計指著零下四度。
七十二歲的老太太縮在褥子裡。
褥子早板結了，邊上印著一圈黑水痕。
我叫她桂珍娘。論關係，她是我前夫的媽。離了婚，這聲稱呼也一直沒改。
“桂珍娘，我來接你了。”
她的眼珠慢慢轉過來。
喉嚨裡全是風箱一樣的喘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蹲下去，把乾淨襯褲給她套上。
她的褲子濕透了，粘在腿上，我費了半天勁才褪下來。
我一邊套一邊跟她說話，怕她睡過去。
“囡囡考上大學了。政法大學，學法律。”
她的手指頭動了一下。
“你別急。今天我把你接走，往後跟我過。”
一隻枯手攥住我的袖口，指頭摳進布縫裡。
我給她套上鞋，把她的腳指頭一隻一隻擺正。
那隻腳已經腫起來了，鞋幫壓出一道深白的印子。
就在這時，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簌簌掉下來一片白灰。
“把老太婆的低保卡交出來！”
周建國闖進來。
這是我前夫。四十二歲，賭了十二年。
身後跟著兩個寸頭後生，脖子上掛鍍金鏈子，嘴裡叼著煙。
“林秀芬，你算個什麼東西？”
周建國一步跨上來，扯住我的頭發。
“你跟我周家沒乾係。十二年前判決書寫著，咱倆離了。”
“你跑我媽這兒翻東西，這叫入室盜竊！”
當年他就是這樣揪著我的頭發，往水泥地上砸。
我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
但我沒抱頭求饒。
我一矮身，右手從帆布包側兜裡掏出防狼噴霧，頂到他眼皮底下。
“退後。”
他的腳刹住了。
後頭那兩個後生也停住，誰都不動。
我把手機舉起來，錄音的紅燈一閃一閃。
“我報警了。遺棄加尋釁滋事，夠你蹲三年。”
“你在裡頭蹲著，外頭那幫放高利貸的能把你剁成肉餡。”
門外正好傳來警笛聲。
兩個後生臉色變了。
“操，真報了。”
兩人轉身就往巷子深處鑽，跑掉一隻拖鞋也沒回頭撿。
周建國瞪著我，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林秀芬，你給我等著。”
“老太婆是我親媽，她名下的東西都是我的。”
“你敢把她帶走，我就去告你綁架！”
走之前，他把床頭的醫保卡、低保折子塞進兜裡。
又抓起門後塑料袋裡的一把零錢，五塊十塊的，卷成一卷。
鞋底在門檻上蹭了一下，人跑了。
其實剛才的警笛，隻是路過的一輛救護車。
這間屋我來過七回。
頭三回是三個月前，我剛知道她被我那前夫搬到了這處地下室。
頭一回門鎖著，我砸了半天，裡頭沒人應。
隔了幾天又去，提了水果，他隔著門罵我圖錢。
再後來我報了警。民警來了，看了看，說人沒外傷，是家事，讓我找居委會。
居委會說，一家人坐下來說。我說我連門都進不去。
後來的四回，我都隻能站在巷口看那扇窗。
看著那扇窗裡的燈，一天比一天暗。
我站在原地，後背全濕了。
噴霧瓶被我捏得變了形，手指頭半天伸不直。
老太太抓著我的手，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快跑……”聲音啞得聽不清。
都這樣了，她還讓我快跑。
我蹲下去，把臉埋進她乾瘦的掌心。
那天後半夜，她忽然發起燒來，額頭燙手，人開始說胡話。
我拿濕毛巾敷了一夜，兩小時換一次，換了六回。
天快亮的時候，燒退下去了。
睜眼看見我，問了一句幾點了。
我說還早，你睡。
“娘，囡囡上大學了。走，咱們回家。”
十二月的風像刀子。
我把她裹進舊被單，綁在背上。
人隻有六十多斤，骨頭硌得我後背生疼。
我蹬那輛收生鮮的舊三輪，壓著結了冰的馬路。車是二〇〇八年的舊貨，路上鏈條掉了兩回。
從城東到城北，騎了四十分鐘。
路上她一直沒吭聲。過了兩個路口，她忽然在我背上說了一句。
“秀芬，我給你添麻煩了。”
我沒回頭：“你少說話，省點力氣。”
老太太就沒了聲音。
路過一個烤紅薯攤子，我停下來買了一個。
掰開一半，塞到她手裡。
紅薯捧在她手裡，熱氣直往我脖子裡鑽。
她一路沒舍得咬一口。
到機床廠宿舍樓下，我把三輪車鎖在樹邊，背她上三樓。
三樓，四十七級台階，我歇了兩回。
開門的是周琳。
她在政法大學念大一，請了三天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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