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舊風景，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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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東海最後一條鮫人，當年剖下半顆心，助沈梔飛升成仙。
她位列仙尊後，天門每年允許她接一人上仙界。
第一年，她把名額給了她的表哥，因為凡人壽數短暫。
第二年，她接走了宗門裡的盲眼師妹，全了她兼濟蒼生的仁義。
第三年，她接走了她養的白鶴坐騎，因為白鶴隨她征戰百年，這是欠它的因果。
凡間濁氣太重，沒了護心鱗的我，魚尾一寸寸潰爛，唯有仙界靈氣能續命。
沈梔每次都哄我：
“阿金你是神裔鮫人，壽數綿長。”
“乖，再等我一年。”
直到第四年，巫醫告訴我，我的鮫珠已裂，命數隻剩最後三日。
我強撐著殘軀，在海邊等到了天門大開。
沈梔白衣勝雪，風華絕代地自雲端走下。
“這次我要接那隻瀕死的小狐狸。”
表哥林殊站在雲頭上，神色傲慢地衝我笑。
“這是我養的寵物，我在仙界每天都少不了它。”
我咳出大口黑血，仰頭問她：
“沈梔，那我呢？”
沈梔擦掉我唇邊的血漬，語氣溫柔。
“表哥在仙界見不到愛寵，總覺得煩悶。”
“等明年，我就昭告六界下嫁於你，做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她忘了，我的命，隻剩三天。
我垂下眼，輕輕笑了笑：
“好。”
既然我的命還不如一隻寵物。
那這這仙界我不想去了。
而你沈梔，我也不要了。
......
“阿金，莫要說這等氣話。”沈梔溫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蹲下身，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我偏過頭，避開了她的手。
“我沒有說氣話。”
她沒當回事，隻當我又在賭氣。
沈梔淡淡笑了笑，依舊從容：
“你總是口是心非。”
她站起身，抬手。
金光驟起。
那枚我求了四年的引渡金令。
落在了身邊那隻瀕死的小狐狸身上。
金光漫過。
狐狸瞬間恢複生機，躍入林殊懷裡。
林殊撫摸著狐狸，負手站在雲端，神色高高在上。
“阿梔到底向著我。”
“阿狸在凡間陪了我三年，若它死了，本君在這仙界豈不是少了一大樂子。”
沈梔仰頭看他，神色縱容：
“你開心便好。”
老巫醫終於忍不住，撲通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仙尊大人！阿金公子當年為了助您飛升，剖了半顆心，剝儘了護心鱗！”
“他的鮫珠剛才已經碎了，滿打滿算，隻剩三天陽壽了啊！”
“下界濁氣太重，沒了金令，他會活活爛死在這灘泥水裡的！”
沈梔皺眉，拂袖將老巫醫掀翻在礁石上。
“放肆。本尊與阿金的事，輪得到你一個下界妖修置喙？”
訓斥完，她轉過身，又半蹲下來，捧起我冰涼的臉。
她揩去我唇邊的黑血，渡了一縷仙氣過來。
聲音依然低沉溫柔：
“阿金，莫聽外人胡言亂語。”
“你是上古神裔，自愈之力極強，區區幾道傷口，怎會要了性命？”
“聽話，再等一年。明年我定昭告六界，風風光光做你的妻子。”
又是明年。
這話我已經聽了整整四年。
第一年為了凡人表哥的壽數。
第二年為了同門師妹的仁義。
第三年為了白鶴坐騎的因果。
如今為了一隻寵物，她連借口都懶得找了。
我沒說話，任由她的吻落在我眉心。
雲上的林殊突然皺起眉頭，語氣不悅：
“阿梔，阿狸吐血了！”
剛受封的小狐狸劇烈抽搐，凡獸的骨血根本撐不住仙氣。
林殊居高臨下地睨著下方，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仙侍說阿狸底子太弱，若無極陰的神物護脈，它登不上天門的！”
“阿梔，阿狸若是死了，本君絕不罷休！”
沈梔神色微變：
“表哥，莫要動怒。”
她的目光落了下來，直直盯住我的心口。
有一抹極微弱的藍光。
這是我身上最後一片本命護心鱗，也是我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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