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佟黎歲抬起頭，看著老板娘被爐火映得發亮的臉。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膝蓋：“妹子，不管你經曆了什麼，既然你走出來，就別回頭。”
“愛情這種東西，今天能讓你甜得發膩，明天就能讓你苦得咽不下飯，它靠得住的時候是命，靠不住的時候就是個屁。”
“你有手有腳有腦子，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好，何必把命拴在另一個人身上？”
佟黎歲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把那碗牛奶喝完，站起來的時候衝老板娘笑了一下：“謝謝你，我知道了。”
老板娘擺擺手：“去睡吧，明天早起，我教你騎馬。”
佟黎歲在草原待了六天。
她每天早晨六點起床，跟著民宿老板娘去擠牛奶。
剛開始手生，奶桶差點打翻，被老板娘笑著罵了兩句，後來漸漸熟了，指尖感受到牛腹傳來的溫熱，她覺得心裡某個硬邦邦的角落也在一點點軟下來。
她學會了騎馬。
那匹棗紅色的老馬叫“巴特爾”，溫順得像一頭大狗，馱著她慢慢走過開滿野花的山坡。
風吹過來的時候，她把眼睛閉上，覺得自己輕得像一片羽毛。
十八年來她第一次不用想今天晚上做什麼菜、顧嵇臣回不回來吃飯、孩子的作業有沒有寫完。
她的腦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風聲和馬蹄踏過草地的聲音。
第六天傍晚，她坐在木廊上看日落，手機響了。
是律師發來的郵件。
財產分割手續已經辦完了。
她拿走了名下的存款和那輛開了六年的小車，房子歸顧嵇臣。
她沒有多要別的，也沒有爭那棟別墅裡的任何一件東西。
那裡麵的每一幅窗簾、每一套餐具、每一盆她養過的花，都浸著十八年的光陰。
她帶不走，也不想帶走。
郵件的末尾附了一句話：“顧先生給我打了電話，詢問您的位置，按照您的意思，我沒有透露。”
佟黎歲看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夕陽正在沉下去，天邊燒成一片橙紅色。
她慢慢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在暮色裡化成一道白霧，散在風裡。
那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她還是二十歲，站在大學校門口等顧嵇臣下課。
天在下雨，她沒帶傘，躲在梧桐樹下等了一個多小時。
顧嵇臣出來的時候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她，說了句“你怎麼這麼傻”。
那時候她心頭一甜，覺得等多久都值得。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窗外有風吹過草地的聲音，呼呼的。
佟黎歲睜著眼躺了很久，然後坐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涼透了，她一口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心裡那些沉甸甸的東西跟著水一起咽了下去。
她做了一個決定——換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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