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病房裡靜了一瞬。
我爸將我叫了出去：“你確定你媽不會生氣？你有辦法說服她？”
我沒有多解釋，隻是點頭：“你放心，爸。”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回去好好準備你的成人禮。上次你媽挑中的那件香檳色禮裙我已經買下來了，明天就會送到家裡，你收一下。”
病房裡突然傳出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我爸轉身就推門回了病房。
“清熙，怎麼了？”
我看著那扇門在眼前關上，突然很慶幸我媽已經離開了。
不然她看見那件不合身的香檳色禮裙被送到了家裡，心該有多冷？
回到家，我把離婚協議寄給了我媽。
然後我起身，將客廳牆上的那副婚紗照摘了下來。
一張紙條從相框背麵飄到了地上。
紙條已經泛黃，我撿起來，發現上麵是我媽的字跡——
「顧嵇臣先生：你好呀，我是佟黎歲。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你站在台上牽我手的時候，手指在輕輕發抖。我當時就在想——這輩子，我一定會讓你覺得，娶我是你做的最對的決定。
我有很多願望，我想每天早晨比你早起十分鐘，在你床頭放一杯溫開水。
我想學做你愛吃的每一道菜，想跟你一起去很多地方，還想生一個像你的孩子。
最好是女孩，等她長大了，我們三個人就傍晚一起散步。
我想跟你過一輩子，想等我們都老了，頭發白了，你還能記得今天。
如果你忘了也沒關係，我會幫你記著。
佟黎歲——記於婚禮當天」
反過來，紙條背麵還有一行字，像是後來又補上去的。
「寫完了才發現，寫了這麼多都是『我想』，忘了問你想不想要。」
「那不重要。反正來日方長，你會慢慢喜歡的。」
我指節泛白。
來日方長……她那時候一定沒想到，自己在婚禮那天寫下的話，一個都沒有實現。
那杯溫開水她一定每天早晨都倒過，但他從來沒有喝過。
那些菜她一定一道一道地學過，但他從來沒有認真嘗過。
那個像他的孩子她生了，但他連取名字的時候，心裡想的都是另一個人。
她寫下的所有願望，都像那件香檳色的禮服一樣——尺碼不對，穿不上。
之後幾天，我爸壓根沒有回來過。
直到我成人禮前一天，他才給我發了消息。
【艾熙，我給你媽發了好幾條消息，她怎麼都沒回？】
【你明天早點起床去接你媽回來，到時候我跟你清熙阿姨一起來，可能會晚點，你讓她別多想。】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什麼都沒回，把手機扣在了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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